白水一样的秩序流光悬在渊上，天巡灵内部的道纹震颤了好久。
它没有自主决断的权柄，方才苏清霄抛出来的利弊顺着秩序丝线一路传回九天深处，交给天道本身去权衡。谷地里一片死寂，水雾凝着不动，渊底黑水不再翻涌，金紫制衡印记跟纯白天序之光遥遥顶着，谁也没再往前一步。
过了好一阵，天巡灵身上刺目的白光缓缓敛了大半。那道平直无波的神念又落下来，还是不带半分情绪，可没了方才强压的杀伐之意：“利弊勘算完毕。强行抹印诱发水本源暴动，连锁动荡的损耗超出镇守收益。此局暂依你所立之约。”
话音落下它没消散，一道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灰道丝悄悄缠上制衡印记表层，跟一条藏起来的眼线似的。“记好约定边界。印记只可隔绝强行牵引，不可助玄溟水侯挣脱囚笼。他借你的道印破封出世，或你以此印私改其他古禁，天罚即刻降临绝不姑息。”
苏清霄心里了然，没去拔那道监丝。这会儿再针锋相对，好不容易换来的僵持平衡当场就得碎。“我知晓。”
天巡灵没再多话，纯白光影一点点消融在云层里。压在谷地的沉重大势慢慢褪了，凝滞的水汽重新流动，水雾又悠悠飘起来。渊底玄溟水侯的神念轻轻响了一下传进她识海：“它留了眼线。”
“看见了。你守约安睡这道监丝就没理由发难。哪天天道背弃今日的权衡再来扰动封印，我再来。”苏清霄低声回了一句。
“我等着。”渊底幽蓝鳞纹慢慢暗下去，那股古老水道气息沉回封印深处归于沉寂。水灵本源的蓝光也舒展开了，在制衡印记底下安稳流转。
岸边守渊修士长出一口气，绷了半天的身子终于松下来，赶紧重新梳理阵眼修补阵纹。苏清霄调息片刻压下翻涌的伤势，跟谢临渊一道离开水渊谷地。
“天道这次让步是权宜之计。”谢临渊踏云而行，往九天云层看了一眼，“它不会放弃对五灵的掌控，只是换了更隐忍的路子。那道监丝就是佐证。”
“嗯。它在观望，看我共生道则究竟走到哪一步。真威胁到它的根本秩序，它出手不会犹豫。”苏清霄点头，眉心道印微微起伏。
两人本打算稍作休整再巡查剩下几处古禁，一道传讯符划破长空遥遥飞过来，符纸灵光摇摇欲坠，传讯的人灵力快耗干了。是山狱守将的消息。苏清霄抬手接住灵光一扫，脸色变了。
“山狱出事。不是虫潮也没有外敌，山灵本源在莫名枯萎。”
谢临渊眉头猛地一皱：“山灵是大地本源所化，根基扎在地层里，天生稳固。没有外力掠夺重创不可能自己衰败。”
“传讯说山狱封印完好阵纹没破，没有天道金线直接缠，可山灵本源光芒一天天淡下去，地底山元气息持续衰减。守山修士试着补灵脉收效甚微，拦不住衰败。”
没有外敌没有封印破损，无源无由的枯萎比正面来敌更诡异。两人没耽搁调转方向往山狱赶。
一路地貌从潮湿水泽变成厚重连绵的青黑群山。山狱沉在万重大山地心深处，山灵就是这片大地的根骨，群山生机地脉厚重全依托它。远远靠近就看见护山大阵的土黄灵光黯淡了不少，山间草木开始莫名枯黄，本该充盈的地气变得稀薄疲软。守山修士列在入口，个个面色凝重，守将见二人到了快步迎上来。
“苏道友谢道友！查遍所有阵眼里外反复探查，没有噬纹虫没有外敌，封印也完好。可山灵本源还在凋零。方才下地心探查，山灵本源核心跟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抽了生机似的。”
苏清霄脚步一沉，共生道则铺开顺着地脉往地心探。一层层厚重岩土之下山灵本源蜷在囚笼里，那团本该浑厚磅礴的土黄光球光泽暗淡，边缘不停飘散细碎土元光点无声散进虚空。没有丝线缠没有术法侵蚀，可生机就在那儿凭空流失。
谢临渊凝神探了许久低声开口：“不是掠夺不是强抽，更像它自己的道基在慢慢消融。”
苏清霄盯着那团不断黯淡的土黄光球心里冒出一股寒意。天道不必出手不必降金线不必唤醒囚徒——还有更安静更无解的方式慢慢消解五灵。她蹲下来把共生道则贴着地脉往深里探，一寸一寸摸山灵本源周围的地气环境。摸到本源光球最底下那层的时候她手停了一下。
山灵本源底下垫着一层极薄极薄的东西，薄得跟没有一样，可确实在那儿。她道则探上去那层东西不挡不弹也不反击，就那么安安静静铺在底下，一点一点从本源光球底部往上渗。渗法很缓，每渗一层光球就淡一分，跟拿砂纸慢慢打磨似的。
“找着东西了。”苏清霄站起来，“山灵底下垫了层东西，从下往上磨它的本源。这层东西不属天道秩序也不是任何术法，材质我认不出来。”
谢临渊凑过来探了一下也皱眉：“没见过这东西。不弹不挡，连抵抗都不抵抗，就是慢吞吞地磨。跟灰袍人那套噬纹虫也不是一路。”
苏清霄把共生道则往那层东西里扎深了一点，探它来源。道则顺着那层材质往四周铺，发现它不止山灵底下有，顺着地脉往上一路铺到山狱外围，跟整片大地的地气缠在一块儿。
“这东西是从地脉里长出来的。”她收了道则脸色沉下来，“地脉是大地灵气流通的路，这东西在地脉里跟地气一起流，流到哪个古禁就在哪个古禁底下垫一层慢慢磨。山灵底下有，那其他四处古禁底下八成也有。”
谢临渊反应快：“天道干的？”
“不好说。但这东西从地脉里走，覆盖面这么大，不是一两个修士能布出来的。”苏清霄把镇岳剑抽出来，“先别急着动它，摸清楚它怕什么再下手。万一硬清把地脉搅乱了更麻烦。传讯其他四处古禁，让值守修士查各自封印底下有没有这东西。”
她蹲回山灵本源跟前，共生道丝贴着那层东西的边缘试了一下，道丝探进去那层材质微微缩了一下但没退。有反应就好，说明能清，就是得摸对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