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翼王寒心，举国奔逃
三道铁血圣诏压满天京，满城血色未干，杀气层层叠叠凝在街巷空气里。
石达开星夜带兵赶回天京。
他在外领兵，只听闻天京内讧、诛杀东王，本是回京劝和、稳住军心、共抗清妖。
可他一踏入城门，瞬间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往日热闹的天京城，死寂得可怕。
街上无人闲谈，无人往来，百姓闭户，百官缩门，连巡逻的兵卒都低着头、屏着呼吸，不敢多言、不敢对视。
街巷血迹未洗，沟渠残腥不散，随处可见刚收殓的尸棺、带血的刀甲。
一问才知，我不止杀了杨秀清。
我清尽东王府数万余众，屠尽西王天兄旧孽，更颁下酷法：敢藐圣子者，尽杀无赦。
石达开征战半生，见惯沙场杀伐，却从未见过这般荒唐可怖的内乱。
杀权臣，是平乱。
杀余党，是肃清。
可杀非议、杀疑心、杀人心、杀天下人之口，是自毁乾坤！
他快步入朝，站在金龙殿上，看着端坐宝座的我。
他看不懂我了。
我依旧是老样子，神魂分裂两半。
一半眼神迷离恍惚，时不时抬眼望向殿顶虚空，嘴里低声呢喃天父圣道、圣子独尊，痴癫虔诚，不染人间杀伐；
另一半眼底沉冷死寂，毫无波澜，看着满城屠戮、举国恐慌，没有半分悔意。
石达开当庭痛声进谏，字字泣血：
“天王！
清妖未灭，河山未定！
东王跋扈可惩，不可尽杀功臣！
西王旧部忠良无数，不该株连无辜！
今日酷诏一出，人人自危，将士寒心，天国无人可用、无兵可战！
再杀下去，天国必亡啊！”
他句句忠心，句句为公，句句顾全大局。
可在我耳中，字字都是藐视圣子、忤逆天道。
颅中高热骤然翻涌，疯魔的戾气冲上心头。
我缓缓抬眼，半痴半狠，淡淡开口：
“你在教我做事？
你是觉得，我的圣诏错了？
你是觉得，我这个圣子，不该肃清伪神、不该独尊天道？”
石达开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
眼前的天王，不再是当年一同举旗、共图天下的兄弟。
我已经疯了。
我不在乎天国存亡，不在乎将士死活，不在乎清妖围城，不在乎万里江山。
我只在乎一件事——
没人可以质疑我，没人可以藐视我，没人可以凌驾我的神权！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劝我止损，就是逆我。
谏我宽仁，就是藐圣。
石达开瞬间彻骨寒凉。
杨秀清权大被杀，萧朝贵威存被屠余孽。
如今他敢直言劝谏，下一个死的，就是他石达开！
东王是假天父，死了。
西王是假天兄，灭迹了。
如今但凡功高、言真、敢谏、有威望者，皆是圣子眼中的威胁。
这天国，已经不是建功立业的地方，是吃人屠臣的炼狱！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不敢再多留片刻。
再多劝一句，便是藐视圣子，便是死罪临头。
石达开俯首退朝，转身之后，再无半分留恋。
当夜，他悄悄收拢自己的翼王旧部亲兵。
他看着天京这座人间修罗场，看着滥杀不止的朝堂，看着疯魔独尊的天王，只余下四个字：此地必死！
连夜，石达开带着数万精锐翼王军，大开城门，直接出逃天京。
他走得决绝，不带一丝回头。
而他这一走，彻底戳破了天国最后的假象。
满城将领、百官、老兵、各路驻军，瞬间全员惊醒。
翼王功勋盖世、忠心无双，尚且落得不敢立足、连夜奔逃！
我们这些普通将士、寻常官吏，一旦稍有不慎、眼神不对、言语不慎，便是株连灭族！
谁敢待？
谁还敢辅佐一个宁毁江山、不留人心、只尊神权、顺生逆死的疯魔圣子！
一夜之间，天京崩盘。
各路守军、外地驻军、老广西兄弟、各路文武幕僚，成群结队、成军成营，跟着石达开的脚步出逃。
数万、数十万兵马，四散离去。
有的跟着翼王远走他乡，有的弃甲归田，有的四散逃亡，有的干脆投了清军。
偌大太平天国，一夜之间，兵散、官逃、将走、人心尽空。
殿外不断有人报来消息：
“天王！翼王带兵出走！”
“各路大军纷纷溃散！”
“文武百官连夜逃官！”
“天京守军十散其七！”
声声急报，皆是亡国之音。
可我坐在金龙殿上，高热滚滚，神魂两分。
疯癫的我，仰头大笑，对着云天喃喃：
“逆心者走，藐圣者离！
凡不敢尊我圣子、不敢顺我天道者，走便走了！
皆是邪魔异类，留之无益！
走得越净，天道越纯！”
我沉醉在自己的正道里，只觉叛逃者皆是心不向天、不配活在我的天国。
清醒的我，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清清楚楚知道，兵马散了，江山空了，基业崩了。
我亲手杀光权臣、吓走诸王、逼散天下兵马。
偌大天国，只剩一座空城，一个孤君。
可我依旧，毫无悔意。
你们可以跑。
江山可以空。
天国可以亡。
但从此天地之间，再无人敢压我神权、藐我圣子！
杨秀清压我，我杀。
萧朝贵分我权，我屠尽余孽。
石达开疑我、谏我、不服我道，我便任他走。
天下人敢不顺我，尽可离去。
我不要听话的臣子，不要强盛的兵马，不要稳固的江山。
我只要——
天地唯我一圣子，神权独尊，无人敢犯！
风吹空殿，满城萧索。
将士尽散，诸王出逃。
天京，彻底成了我一个人的封神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