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藐圣即妖，有犯必诛
两道血诏传遍天京，又快马递往各处战场、各府各馆。
诛杀假天父余党、清剿假天兄遗孽，禁绝一切附体下凡的诏令，压在每一个天国将士、官吏的头顶。
颅里的高热一刻不息，神魂依旧劈成两半。
一半沉在云海幻境里，我是天父唯一的圣子，承接天道，代天定善恶；另一半沉在这血染的城池之中，心硬如玄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先前定下的规矩，是不许凡人假扮天父、天兄，窃用神名来压我。
可今夜我静坐殿中，越想越明白，这还不够。
神权独尊，不是只防别人装神。
藐视圣子，便是藐视天道；心存轻慢，便是邪魔同党。
幻境翻涌上来，我仰头对着虚空喃喃，语声飘忽狂热：
“天父在上，孩儿是您嫡子，凡间正道唯一的根。凡人敢假冒神明，固该诛；凡人心中轻看圣子、质疑圣子、不服圣子，亦是逆道，一样该诛！”
云雾散开，清明的寒意裹住心神。
我提笔，再下第三道诏，这一道诏令，比前两道更加酷烈，不留一丝缝隙。
诏文昭告天国全域：
普天之下，唯洪秀全为真圣子，天道所归。
敢伪称天父、天兄下凡者，杀；
敢私传旧时伪神遗语、私奉西、东二王神迹者，杀；
敢心存轻视、言语讥谤、暗怀忤逆、藐视圣子者，亦杀！
无论王侯、将领、文官、圣兵，不分新老广西兄弟，不分战功厚薄，犯此条，不问缘由，即刻收捕，就地行刑，不必复奏。
这道旨意一下，满朝文武倒抽冷气。
之前众人还能分得清楚：杀的是装神弄鬼、窃夺神权的人。
如今这一条，把界限划到了人心、口舌之上。
哪怕你没有装神，只是私下一句怨言，一个不服的眼神，一句暗自的非议，都可以算作藐视圣子，按妖邪论处。
有老臣冒死叩阙，跪在丹墀之下，额头磕得流血，颤声劝谏：
“天王！此令太酷！人心难防，口舌难禁，若是以此定罪，举国人人自危，将士寒心，清妖趁机来攻，天国危矣！还请天王收回此诏，宽宥人心！”
我坐在金龙宝座上，一半眼神涣散痴癫，一半眼神冷得像冰。
我望着跪在底下泣血的老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
“你在劝我，便是你心中，已经觉得圣子的旨意不该如此。你这一念，便是藐视。”
老臣浑身一颤，伏地痛哭，连连叩首求饶。
殿外的侍卫握着刀，静静等候我的吩咐。
我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心底没有怜悯。
我不是不懂，这道诏令一出，人心会崩，军心会散，四处的领地会动摇，城外的清妖会伺机大举来犯。
这些利害，我看得清清楚楚。
可我不在乎。
江山可以丢，城池可以破，仗可以打输，天国可以覆灭。
唯独圣子的威严，一丝一毫，不容轻侮。
神权，从来不止是不许别人抢着当神。
神权，是所有人都要敬我、畏我、顺我。
有人敢借天父天兄压我，要杀；
有人敢心里瞧我不起、暗中非议我的决断，一样要杀。
杨秀清当年，便是先借着天父的名头，当众折辱我、轻视我，一步步逼到逼封万岁的地步。
萧朝贵昔日，也借着天兄之言，管束规劝，隐隐凌驾于我之上。
一切祸乱，起始于“不尊圣子”。
今日我就要把这条铁律钉死：尊我，便是顺天；藐我，便是妖。
我挥手，没有取那老臣性命，只是将他革去官职，打入监牢。
算是我今日一丝微末的宽赦，可诏令，一字不改，颁行天下。
韦昌辉接了这道新诏，眼底的凶光更盛。
他本就手握屠刀，如今有了这一条律法，但凡听闻谁私下非议天王、对圣子的决断有半句质疑，便可直接锁拿行刑。
天京城内，密探四起，街巷之中，人人不敢高声说话，偶有闲谈，见了旁人，立刻闭口。
往日里兄弟同袍、共举义旗的热闹，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的恐惧。
高热再度冲上头顶，我对着殿顶的云海放声大笑，痴语回荡大殿：
“天道在我，圣子独尊！
伪神已除，逆心亦斩！
世间之人，顺我则存，藐我则亡！
任他城外烽烟四起，任他天国分崩离析，谁敢轻慢我，便是自寻死路！”
等痴狂褪去，我垂眸，指尖抚过冰冷的宝座扶手。
我知道，从今往后，再没有人敢假扮天父、天兄来压我；
也再没有人，敢当着、或是在暗处，小看我这个圣子。
刀，不只斩伪神。
刀，还要斩一切不服。
谁藐视圣子，谁就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