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编号娘娘，天金陆续
我内宫名册上，一共八十八位娘娘，按着次序一一编号，一号、二号，一直往下排。外人只看见我整日忽而对着云天喃喃，承接天父天启，提笔写那些粗硬的天父诗，宣讲大道。可他们哪里晓得，我守着这一宫女子，心里还藏一桩大事——要诞下天金，为我这天国留后。
颅中的热症依旧反反复复，幻境说来便来。
昏沉上头的时候，我便认定，子嗣是天父赐下的。谁能诞下孩儿，便是得天父眷顾，在名册上的位次也会更重。赖莲英是又正月宫，是一号娘娘，她最先给我生下洪天贵福，也就是我的长子，我早早便定了，这孩子是将来承接天国大业的幼主。
清醒的时候，我心里算得明白。
后宫人虽多，可生孩子这事，由不得人强求。八十八位娘娘，真正能生下孩儿的，寥寥无几。
十二号陈氏，生下三子洪天光，封为光王；
十九号吴氏，生下四子洪天明，封为明王。
这两个孩儿，年岁相仿，一同在天王府里长大。还有次子洪天曾，生下来没多久便夭折了，我当时难过许久，借着天父的名义下诏，说这孩儿归天，回到天父身边去了。最小的儿子洪天佑，后来我一道旨意，把他过继给东王杨秀清，做幼东王，算是安抚杨秀清，也是一层制衡的算计。
还有几个女儿，天姣她们，唤作天金，也各有封号。
我定下规矩，内宫之中，生下孩儿的娘娘，单独记上一笔，赏赐衣食，只是依旧不能乱了编号的次序，更不能仗着生了天金，在外头和诸王私下往来。那四条禁令，十该打的规矩，对谁都一样。
我常常一半清醒一半恍惚。
幻境裹住我的时候，我坐在殿上，看着一众娘娘垂首侍立，看着几个孩儿在殿内玩耍，便仰头对着虚空絮絮禀报：
“天父，孩儿承蒙恩典，天金渐多，天国后继有人。”
那时候我是虔诚的，只当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可只要那阵云雾散去，脑子一凉，我想得通透。
我要子嗣，不止是为了传宗接代，也是握住权柄的根基。杨秀清、萧朝贵他们手握兵马，动不动天父、天兄下凡压我，可他们的儿子，终究不是天国正统。我的孩儿，才是这天国名正言顺的主人。
我还特意给长子洪天贵福立下严苛规矩，七岁之后，不许和母亲、姐妹随便亲近，男女分的清清楚楚，我亲自写《十救诗》教他读，把我那套严别男女的道理，早早刻进他心里。
殿外的消息不断传进来，杨秀清依旧不死心。
他那日吃了亏，不敢明着来抢我宫内已经编号的娘娘，却借着天父下凡，时常提起，说天国要多添子民，要多选女子，暗里试探我的底线。
我听见禀报，面上依旧是那副热病带来的迷离模样，慢悠悠开口：
“天父有言，后宫自有天规，宫内娘娘，各司其职，好生侍奉，养育天金，外人不可妄议。”
一句话，又拿天条堵回去。
旁人看我，好像每日无非两件事：一则通灵，和天父天兄说话，写天父诗，定各样天条；二则守着内宫一众编号娘娘，盼着她们诞下孩儿。
他们暗地里或许还会暗自揣测，我这个天王，沉迷内宫，不怎么管外面的军政大事。
可他们不知道，我是故意放出去这般模样。
军政交给杨秀清去折腾，让他去扛前方的刀兵、底下的麻烦。我守着我的后宫、我的名册、我的孩儿。
兵权他拿，神权我握，将来的江山，终究要交到我的天金手里。
我低头翻着名册，目光扫过一行行编号，旁边小字标注着谁生了男、谁生了女。
八十八个娘娘，十个左右的孩儿，看着不成正比，可每一个，都是我埋下的后手。
一阵眩晕又涌上来，眼前云海再起，天父的影子浮在梁上。
我喃喃低语，声音飘忽：
“天父，孩儿好生看管内宫，好生抚育天金，他日清妖扫尽，江山一统，由孩儿的后人，永守天国。”
殿内安静，一众娘娘垂着头，不敢出声。
我半醉在幻境里，半颗心冷清醒，清清楚楚盯着这天国的后嗣，盯着诸王蠢蠢欲动的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