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四禁锁宫，十该打
帐前那场借着天父天兄争抢女子的闹剧落了幕，那些女子稳稳送进我的内宫，排进编号名册。可我心里清楚，只靠神谕临场去争，终究不是长久法子。
颅中的热浪一阵一阵翻涌，幻境说来便来。
有时候我仰着头，对着云天里的天父絮絮低语，诉说我这天宫后院该如何安置；等那一阵昏沉褪去，心神一清，秀才那一份缜密的心思便落下来。
我要定下铁规矩，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这些编了一号、二号、三号……一直往后排去的女子，是独属于我的，一丝一毫，都不许旁人沾染。
我铺开纸，提笔写诏，便是《严别男女整肃后宫诏》，定下四条斩不赦的禁令，字字冰冷：
后宫姓名、位次，永不准臣下称及谈及；
后宫面貌，永不准臣下看见；
后宫言语声响，永不准臣下传扬；
宫内之言不许传出，宫外之言不许入内。
四条规矩，一条一条钉死。
但凡诸王、文武，哪怕是杨秀清、萧朝贵，哪怕他们能天父下凡、天兄临凡，也不许打听我宫内哪个编号的女子生得好看，不许想办法窥探内宫一眼。宫门之前立牌警示：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踪，有诏方准进，否则云中雪。云中雪，便是刀斧，便是杀头。
天王府里头，不留别的成年男子，不用阉宦，里外一应杂活，全由宫内女官、编号的娘娘自行打理。除了我，再无别的男人踏进深内。
我又写下《天父诗》，一条一条训诫她们，也就是那“十该打”的规矩，我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叫她们日日诵读，刻在心上：
服事不虔诚，一该打。
硬颈不听教，二该打。
起眼看丈夫，三该打。
问王不虔诚，四该打。
躁气不纯静，五该打。
讲话极大声，六该打。
有唤不应声，七该打。
面情不喜欢，八该打。
眼左望右望，九该打。
讲话不悠然，十该打。
我写这些诗句，依旧是我一贯的文风，不讲究考场里的平仄雅致，直白粗硬，句句带着威压。
幻境上来的时候，我便觉得，这不是我洪秀全定的规矩，是天父降下的天条，她们理当遵从。我坐在殿上，看着一众编号的女子垂手立着，安安静静，不敢高声，不敢随意转头张望，连抬眼直视我都要小心。
可清醒的那一刻，我心底盘算得透亮。
这规矩，一半是管束她们，一半，是防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诸王。
杨秀清吃过一回亏，不会就此死心。他手里握着军政大权，又随时能演天父下凡，哪天看见了合心意的女子，依旧能搬出天命来强要。
我这四道禁令，便是我手里的盾牌。
往后他再想借着天父的口索要我宫内编号的娘娘，我便拿出这天父的诗、这四道斩不赦的诏。
后宫位次不可谈论、不可窥探，本就是天父定下的规矩，他这天父本尊，反倒要违逆自己的圣谕吗？
我还再加一条戒律，宫内女子，不许私下谈论外面的男人，不许向外传递一字半句消息。内言不出，外言不入，谁私传言语，便是重罪，五马分尸，绝不宽宥。
我坐在内殿，指尖点着名册，顺着编号一个个看过去。一号、七号、二十二号、五十四号……八十八位娘娘，各安位次。太多了，名字我记不全，唯有编号最稳妥，一唤编号，便知是谁，谁也混不进来。
高热又漫上头颅，眼前云雾升腾，天父的虚影浮在殿梁之上。我喃喃开口，像是向云上禀报：
“天父，孩儿已经定下天规，锁住内宫。这一众女子，侍奉孩儿，外人不得觊觎，不得窥探。谁若是要强夺，便是违逆天条。”
周遭的女子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外人眼里，我又陷进了通灵的痴狂之中，只顾和天父商议后宫教化。
可只有我自己明白。
我可以在外头放任杨秀清调度兵马、独断军务，可以容忍他动不动天父下凡压我一头。
唯独这一方内宫，这一册编号名册，是我半步不退的地界。
权力我可以暂且让，虚名我可以暂且忍。
属于我的人，谁也抢不走。
正想着，殿外有人悄悄来报，说是东王那边方才又有动静，私下询问，近日新送入宫的几名女子排在几号。
我眼底的恍惚瞬间褪干净，寒意慢慢漫上来。
又来了。
我轻轻合上名册，面上重新浮起一层热病带来的迷离，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还在承接天启。
“你回去告诉东王，后宫位次，乃是天禁，不可问，不可提。敢问者，便是犯了天父定下的斩赦之条。”
我不与他吵，不与他闹。
我用我亲手定下的天规，堵他那张借天父说话的嘴。
这天国的神，既能用来定杀伐，定赏罚，争美人；
这天国的天条，一样可以圈住我的后宫，守住我心里这点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