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编号宫眷，神谕争艳
打下城池，地盘一日日阔起来，我手里到底是有了天王的权柄。
颅中的热症依旧反反复复，幻境说来便来，云天里天父天兄的影子时不时在眼前飘。可只要那股昏沉稍稍退去，心底藏了许久的念想，便清清楚楚浮上来。
我这辈子，起初只求科考得中，谋一份安稳差事；后来科考路断，便想掀翻清妖，自立天国。而今大旗竖起，万众朝拜，别的念想也跟着长了出来。
我想要女子。
这是我心里实打实的愿望。
我下了命令，把随营、还有城中选来侍奉我的女子，尽数安置在我的天王内宫。人多，名字记不全，我便想了个省事法子，不一一取繁杂封号，直接编号，一号、二号、三号……顺着次序排下去。
白日我或许还在对着云天喃喃宣讲大道，提笔写那些粗硬的劝世诗句，一副通灵痴癫的模样。可到了内宫之中，我心里门儿清：这些编了号的女子，是属于我的。
是我洪秀全的人，旁人半分不能碰，东王也好，西王也罢，谁都不许伸这个手。
我心里记得牢，这是我的东西。
可这天国里头，但凡好东西，哪里少得了争抢。
杨秀清手里有权，又会演天父下凡；萧朝贵能扮天兄临凡。他俩本就各有私心，打下城池之后，但凡看见貌美的女子，眼都红，抢人的法子，便是搬出各自的神谕。
那日刚破了一座州县，下面送来几名容貌出众的女子，还没等我排入我的编号名册。
消息先传到杨秀清耳朵里。
议事帐里，话还没说几句，杨秀清身子猛地一震，直挺挺栽倒在地，一阵抽搐之后，起身便是天父的厚重声线。
“天父谕示，此二女，当归东王侍奉，助东王料理军务。”
一句话，就要把人直接拿走。
帐里众人屏息，没人敢出声。
我站在一旁，头颅瞬间一阵发烫，幻境几乎要裹住我，耳边仿佛又响起云端的训示，恍惚间差点就顺着跪了。
可只片刻，心神猛地一收，我清醒过来，一股火气直往上撞。
不行。
这几个女子，我本打算收进内宫，编上号码，归我所有。
我没有当场硬顶“天父”，那样神权的面皮就要当场撕破。我只是垂着头，声音带着热病惯有的飘忽，像是沉浸在天启里，缓缓开口：
“孩儿方才承接天兄示下，这几名女子，乃是天兄预定，送入天王宫内，归入名册编号，侍奉天王，以安天国根本。”
我不跟他论俗世的道理，我也搬神。
他有天父，我这边有天兄。
话音刚落，一侧的萧朝贵立刻会意，身子跟着一歪，当场倒地震颤，不多时起身，是天兄清和的语调：
“吾乃天兄。方才所言属实，此数女子，当入天王府，编入宫册，东王不可强取。”
一重天父，一重天兄，两道神谕当场撞在一处，帐内气氛绷得快要裂开。
底下的文武、亲兵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谁都明白，哪里是什么天父天兄的安排，是东王和天王，在抢女人。
杨秀清顶着天父的身份，面色沉了下来，声调更厉：
“天父在此，旨意当先！天兄亦当循天父之命！”
萧朝贵的天兄也不退让，句句相持。两个假借神明的人，借着上天的名头，为几个女子来回辩驳。
我立在中间，一半神魂迷迷糊糊，看着他们演这场神谕相争的闹剧，耳边仙乐嗡嗡作响，只觉得一切都是天命轮转；另一半心底透亮，冷眼看着。
我要守住我内宫这些编号的女子。
一号、二号、三号……每一个序号，都是我记下的归属。我可以疯，可以对着虚空终日絮叨，可以任由他们在外把持军政大事，但是属于我的人，半步都不能让出去。
争到最后，杨秀清见天兄死死拦着，不好硬强过天兄的名头，只能恨恨收了“天父下凡”的戏码，身子一抖，醒转回东王杨秀清，装作方才一无所知的模样。
这场争抢，暂时是我赢了。
女子送入天王府，我按着次序，给她们续上后面的编号。
夜里，我坐在内殿，看着一排排按号站定的女子，心头生出几分满足。
高热又慢慢涌上头，我仰头，对着殿顶虚空轻声说话，像是禀报天父：
“天父，这些人，孩儿已经安置妥当，一一编号，各守本分，不令外人侵扰。”
旁人看我，依旧是那个神思恍惚、一心向道的疯癫天王。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
军政实务我可以放手给杨秀清去折腾，诸王的纷争我可以暂且容忍，唯独属于我的东西，我看得死死的。
往后但凡再有人想伸手来抢，不管是搬天父，还是别的名目，我一样，找天兄来挡回去。
这天国的神，用来定杀伐，定赏罚，如今，也用来抢美人。
神坛之上，虚妄的天命底下，藏着的都是人心里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