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头还烫得厉害，像是有炭火埋在头骨里头，一阵一阵烘着。眼前的字都在飘，一行一行扭来扭去，洋教士留下的这本小册子，拿在手里沉得古怪。
我眯着眼，指尖顺着纸面摩挲，那些陌生的故事，顺着滚烫的脑子，全都变了模样。
上帝在天上，有个长子叫耶稣。
那我呢？
我该是他的二儿子。
念头一冒出来，就在脑子里炸开，嗡嗡的响，越想越真，像亲眼见过一般。天父召我，天兄护我，大清的官老爷不收我，是他们不识天命，是他们拦着天父的路子。
我低声喃喃，嘴里的话混着热喘，半梦半醒。
他们不肯给我那一点编制，不肯给我一方小小的案几，那我便不要。我要天父的权柄，要万千百姓跪在我脚下。
书页翻得哗啦响，我也分不清，是我在翻书，还是这书里的东西在拽着我。
什么教义，什么原本的道理，哪里要紧。合用的，我就捡过来；不合心意的，我随手就改。
我要的就是一套说辞，一道惊雷。
往后天下人信我，不是因为我读通了圣贤书，是天父派我下来，斩这浑浊的世道。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无数衣衫褴褛的人朝我跪拜，看见大清的城池一座座在我面前倒下。
谁若是敢压我一头，谁若是敢违逆我，便是违逆天父，该死。
我扶着桌沿，身子微微发颤，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虚浮，带着热病里的痴狂。
烧不要退，清醒做什么。
清醒了，又要想起落榜的难堪，想起那些考官轻蔑的眼色。
就这样昏沉沉的好，天地都由我来编排，道理都由我来说。
我是上帝次子，耶稣的弟弟。
这天下，迟早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