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狱那一下震颤隔着万重山河传过来的时候，苏清霄眉心的道印猛地跳了一下。
五灵里最后一道山之本源被风雷火三股同源气息勾动了。厚重沉浑的土黄灵光从大地深处隐隐浮起来，还没冲破山狱的万古锁纹，那股山岳压顶的意志已经在天地间慢慢醒了。
“山灵动了。”苏清霄指尖凝出第二道传讯符，共生道韵裹着符纸一瞬撕开红雾往山狱方向扎，“传令山狱守将封死所有阵眼，只加固禁制，绝不许主动去碰山灵本源！山灵性稳，一被外力惊扰爆发出来千里大地都得塌！”
传讯灵光刚走，灰袍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残魂撕裂的疼，又透着如愿以偿的疯劲。五道先天本源全进了共鸣链条。他不遮魂体溃散的征兆了，肩头一片片飘灰光，散在熔岩热气里。每散一分他就压榨一分残魂之力，牵引的劲道又往上拔。
“迟了。”
灰袍人双手抬起来，漫天灰纹铺开，不再分神控炎狱元灵和虫群，直接牵起三道已经遥相奔赴的本源。赤岩墟的烈焰、风墟的长风、雷渊的紫电在半空遥遥对接，青风卷烈火，紫雷贯风涛，三色灵光拧成一道横贯荒原的巨大光柱，调头朝苏清霄和谢临渊碾过来。空气在冲击下炸开层层音爆，焦岩成片熔成浆河，周围的噬纹虫在这股纯粹先天力量下瞬间化虚无。
“小心！”谢临渊提剑上前一步，剑心尽数放开，澄澈剑意冲上云霄凝出千丈剑盾挡在二人身前。
轰隆一声，三本之力狠狠撞在剑盾上。盾面刹那布满蛛网裂痕，谢临渊手臂震颤虎口渗血，身形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脚下岩石被重压踩得碎裂。剑心能斩虚妄破执念，可正面硬撼三道先天本源合力差着份量。
苏清霄镇岳剑横挥，金紫共生道则铺开一层光域把谢临渊也罩进来。道则流转，一边调和冲撞的风火雷削弱锋芒，一边往外传导力量死死稳住身后摇摇欲坠的炎锁。她等于一肩双担，前扛三本洪流后守炎狱封印。
“共生道则确实得天独厚。”灰袍人望着那片金紫光域，眼底有羡有决绝，“可你调和一时，调不了三道本源天生的冲撞。风助火势雷引炎爆，它们本就相克又相生，你耗灵力的速度只会比我耗魂元快。”
苏清霄没接话，心神沉到极致。三色本源在光域里疯撞，风刮得烈焰四散，雷火交织不停炸裂，狂暴力量顺道丝反冲识海，旧伤反复被震，喉间泛起腥甜。她清楚灰袍人的算盘——他拿残魂当柴烧牵引本源，她要同时扛本源攻势、护炎锁、提防炎狱元灵暴起，三道枷锁捆身上容错空间几乎为零。道域一破两人被三本洪流重创，到那时候没人拦他，他从容接引五道本源铸新道。
谢临渊稳住气息剑光重新蓄势：“我承接冲击，你找机会断他牵引道链。”
“不行。”苏清霄微微摇头，目光锁着灰袍人周身不断剥落的魂光，“他在赌命，我们不能跟着他拼。继续牵制别主动破招，守住阵脚逼他维持牵引。”灰袍人看二人打定主意跟他耗，残魂的痛越来越清楚，神魂跟被万千细刃切割似的，可他不肯收手反而再催力。半空三色光柱又涨一分压迫陡增，金紫光域往下沉，地面熔浆漫到白衣裙摆边上。地底炎狱元灵借震荡又一声狂吼，炎锁裂纹再往外蔓。
苏清霄咬着牙两头撑着，脑子里飞快转。耗下去能把他魂耗干，可耗的过程中风雷火三道本源一直往这边汇，等他魂散了本源也汇得差不多了新道基说不定自己就搭起来了。光耗不行，得掐牵引。
“临渊，你顶他片刻。”她抽身往炎锁阵眼退了两步，道印全开，金紫道丝织成一张大网往炎锁外围裹，不封元灵专截元灵跟外头风雷气息之间的感应通道。灰袍人一看她动作就明白了，道纹猛往网上撞：“五源同根，你截不干净！”
“截不干净截一半。”网收紧，金紫光把炎锁裹严实，风雷两道气息勾连的强度肉眼可见掉了一截。灰袍人脸色变了，把全部道力压上来撕网，谢临渊从侧面截住拿青锋剑气缠着灰纹不让他腾手。两人一正一奇在火山口跟他硬顶，远处风雷还在往这边拱但被网挡着合不拢。
正僵着，赤岩墟外围传来一阵沉闷轰鸣。苏清霄神脉扫过去脸色沉了：“山狱那边有动静了。”
“最后那一处？”谢临渊一剑逼退灰袍人抽空往西边扫了一眼。
“嗯。他埋的最后一枚棋子，山灵开始动了。”苏清霄手上加紧收网，“风雷火三源被我截着暂时合不拢，山灵要是也醒了一旦脱困四源勾连我这张网扛不住。得赶在山灵彻底醒之前把这边理清楚。”
灰袍人听见这话笑了一声：“理清楚？你拿什么理。五源同根，你截这边那边动，拦得住一处拦不住五处。我早说了这盘棋从苏醒那天就摆好了。”
话音没落，山狱方向一道仓促凄厉的传讯炸过来：“不好！山狱地底噬纹虫卵提前孵化！虫群钻透外层镇土道纹，山灵被虫噬惊扰本源躁动，锁山大阵撑不了太久！”
灰袍人周身灰纹骤然大放。五道本源只差山灵彻底脱出束缚便可齐聚。他抬眼望向苏清霄，声音轻飘飘压着千钧重：“棋局收官了。你守赤岩墟守不住山狱，赶去山狱炎狱元灵破笼而出。苏清霄，你选哪边？”
苏清霄眸光冷冽，指尖镇岳剑微颤。四面八方处处危机，没有两全的选择。她深吸一口气，神脉扫了一圈战场，快速开口：“临渊，你留赤岩墟守炎锁，我去山狱。我走之后你只守不攻，道印网的残余我留给你，够撑到我把山灵摁回去。传讯玄岳再调一队人来赤岩墟协助你。”谢临渊眉头一拧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压回去，“山灵性稳，虫群惊扰是外因，我去把虫清了山灵自己会缩回去。这边炎狱元灵已经被摁得差不多了，你盯得住。我快去快回。”
谢临渊沉默了一息点了头。苏清霄把道印网残余的控制权交给他，转身化作一道金紫流光往山狱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