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岳观主收到加急道符的时候，主阵台上两处红标已经亮得刺眼了。他手底下动作没停，调度的符印一道道掐出去，早就按联防章程待命的风族修士和雷部旧仙分两路动身，往风墟、雷渊赶。
两路援军到地方一看，禁制都快烂穿了。风墟漫天罡风削地皮，雷渊紫雷跟下雨一样往下砸，噬纹虫在道纹缝里一窝一窝往外翻。援军没工夫喘气，太清符纹一层层往囚笼上压，净火风咒雷印轮着泼，拼死把虫群压下去，才勉强把要散的禁制重新箍住。
禁制箍住了灵体，箍不住本源之间的呼应。青色风息从风墟方向往外渗，紫电雷光从雷渊地底往上冒，两道本源穿出道锁缝隙越过万水千山往赤岩墟方向汇。风雷火三股气息遥遥勾连，荒原上空气流乱窜，雷霆热风搅在一块儿。
灰袍人站在熔岩红雾里闭眼感应着远方飘来的气息，灰纹绕身流转，脸上浮出一丝松快：“不用我亲自接引，它们自己就往这儿奔。”
谢临渊一剑劈开缠上来的古尊道丝，低声传音给苏清霄：“本源互相牵着，就算灵体还锁在笼子里，本源力量一直往这边汇，他照样能搭道基。”
苏清霄没应声，眉心道印缓缓铺开，共生道丝散成细网，不跟那些攻过来的道纹硬碰，悄悄往灰袍人本源脉络上贴。缠了这么久，她总算摸到一丝藏得极深的异样。灰袍人道韵看着浩荡古朴，里头时不时碎一小片、散一缕。每次催力牵引远方风雷本源的时候，袍底下的魂光就暗一分，灰色道纹跟着剥落几片化成灰飘走。
他不是完整的活物，就是一缕万古残魂拿地心熔岩灵气勉强凝成的形体。残魂根基本来就虚，撑单一道统运转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同时牵三股先天本源跨域共鸣，每动一次都在透支本就不多的魂元。
这就是破绽。
苏清霄面上不动，挥剑挡掉炎狱元灵拍过来的熔岩巨浪，声音压进交手轰鸣里只传给谢临渊：“他是残魂寄体，魂不稳。同时牵几道本源是自耗根基。别急着强攻伤他，缠住，逼他不停维持牵引，耗到他魂元散架。”
谢临渊眼神一动就领会了。强杀风险太大，对方手里攥着道尊传承，逼急了一拼命炎狱元灵趁机破笼全完。缠着不给他停手调息的机会，时间在这边。
“明白。”
两人默契换了打法。苏清霄还拿共生道丝稳炎锁，不给灰袍人抢火之本源的空子；镇岳剑不再追求重创，剑光绵绵密密一浪接一浪逼他分神防。谢临渊剑域铺开迟滞灰袍人道纹攻势，守多攻少，但把他抽身调息、切断远距牵引的路全堵死。
灰袍人察觉不对了。每次想收一收心神稳魂体，就有剑光或金紫道韵迎面砸过来，逼他重新调道力防御维持牵引。灰光从他肩头袖口一片片剥落，神魂深处一阵阵钝痛。他眼底掠过愠怒，看穿了苏清霄的算盘：“想耗我残魂？”
“这条路从头就是饮鸩止渴。”苏清霄白衣立在熔岩洪流前，声音清泠泠穿透热浪，“拿一缕残魂硬扛五大先天本源，本源没成你魂先碎。”
灰袍人袖中拳头攥紧，灰纹剧震有溃散势头，可眼里执念一点没消：“代价我知道。残魂散了无所谓，五灵汇聚道基落成，我的道独立长存，意志融在新道里万古不灭。这缕残魂化成灰也值。”他不再留手，强榨魂内最后一点本源，灰纹暴涨数倍。远处风雷两道牵引骤然变强，青风紫雷加速往赤岩墟奔。“既然不让，那就一块儿拖着。看我残魂先尽，还是你们防线先塌。”
地底炎狱元灵被更强的道息一催，咆哮震得荒原发颤，熔岩顺火山口往外倾。苏清霄一边收网一边盘算，硬耗确实能把他耗死，但耗的过程中风雷两道本源一直往这边汇，等他魂散了本源也汇得差不多了，新道基说不定自己就搭起来了。得把牵引掐了，不能光耗人。
“临渊，你顶他片刻。”她抽身往炎锁阵眼方向退了两步，共生道印全开，金紫道丝织成一张大网往炎锁外围裹，不去封元灵，专门截元灵跟外头风雷气息之间的感应通道。灰袍人一看她动作就明白了，道纹猛往网上撞：“五源同根而生，你截不干净！”
“截不干净截一半。”苏清霄网收紧，金紫光把炎锁裹严实，风雷两道气息勾连的强度肉眼可见掉了一截。灰袍人脸色变了，把全部道力压上来撕网，谢临渊从侧面截住，青锋剑气缠着灰纹不让他腾手。两人一正一奇在火山口上跟他硬顶，远处风雷还在往这边拱，但被网挡着合不拢。
苏清霄正收着网，赤岩墟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她神脉扫过去，脸色沉了一下：“山狱那边有动静了。”
谢临渊一剑逼退灰袍人，抽空往西边扫了一眼：“最后那一处？”
“嗯。他埋的最后一枚棋子，山灵开始动了。”苏清霄手上加紧收网，“风雷火三源被截着暂时合不拢，山灵要是也醒了一旦脱困，四源勾连我这张网扛不住。得赶在山灵彻底醒之前把这边理清楚。”
灰袍人听见这话笑了一声：“理清楚？你拿什么理。五源同根，你截了这边那边动，拦得住一处拦不住五处。我早说过了，这盘棋从苏醒那天就摆好了，不是今天才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