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周身灰色道纹炸开的时候，苏清霄就看出来这东西跟凌霄那套不一样了。
衡天邪道是吞，硬抢硬夺；这道尊遗脉的道纹是缠，往你身上贴，贴上了就牵着你道基往他那套体系里拽，跟温水煮青蛙似的。谢临渊剑势纵横，一剑一剑斩碎缠上来的灰丝，可他剑心再澄澈也架不住对方道韵扎根在万古怨怼上，执念硬得跟铁板一样，斩碎一层新的一层转眼又生出来。
“这东西依托地心熔岩供着力，此地是他的主场。”谢临渊肩头被一缕漏网的灰丝擦过，衣袖焦了一片，经脉里泛起一股滞涩的异样感。
苏清霄一边拿共生道丝补炎锁裂缝稳住炎狱元灵，一边分出一道金紫道韵往灰袍人那铺开的道纹上贴。共生道则本来就是拿来调和相冲本源的，她不硬碰，柔着来，想化一化那层积了万古的怨毒。
“你一脉覆灭的恨，困在里头万古不得解脱。天道有错，可你拿仇恨一代一代续着，最后困死的从来不止对面那个。”她声音平得很，金紫光丝轻轻搭上灰色道纹，“放下这条路，未必没有别的法子修正天道的偏颇。”
灰袍人眼底那点执念反倒更深了，道纹嗡的一震，刺耳得很。“修正？天道规则刻在本源里，根深蒂固，一句修正就想撼动？”灰纹暴涨把金紫光丝硬弹开，光丝寸寸震颤，苏清霄眉心刺痛了一下。积怨太深，早跟他本源长成一体了，共生道则只能缓，根除不了。
正僵着，两道预警灵光一前一后劈开天际扎下来炸开。第一道风墟，第二道雷渊。
“风墟封风灵的古锁虫卵同步孵化，虫潮爆发，道纹大面积损毁，风灵挣脱半数禁锢，狂风卷了千里荒原！”
“雷渊囚笼裂隙大开，雷之本源外泄，漫天神雷无差别劈地，值守修士伤亡惨重！”
传讯落地的瞬间，整片天地都顿了一拍。
苏清霄抬眼往远方天际看，果然是他早埋好的后手。他蹲在赤岩墟吸引主力，风墟雷渊两处早早埋了虫卵暗种，这边一动手那边就激活，两处囚笼同时炸。
五处古禁，南荒瀚海暂时稳住，赤岩墟缠着，风墟雷渊同步失控，只剩山狱一处还沉住气，是他攥手里没打出去的最后一枚棋。
“看见了吧。”灰袍人笑了一声，悲凉里裹着疯劲，“棋局从苏醒那天就铺好了，不是今天才摆的。你顾这头那头就漏，守这儿那两处就脱，抽身去救炎狱元灵就破笼，我原地截火之本源，怎么算都不亏。”他抬手把大半道力灌进炎锁上的牵引道息，炎狱元灵得劲撞得更凶，整座火山晃得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熔浆顺沟往外漫。
谢临渊眉头拧死：“分兵援，人手不够。海洲和星台的援军赶过来要时间，风墟雷渊那边的守御队撑不了太久。”
苏清霄心里飞快盘算。她跟谢临渊分开，一人守赤岩一人奔一处，灰袍人肯定逮着落单那个捏；两人一块走，炎狱元灵立时破封，火之本源拱手送人。两头堵的死局。她目光扫过灰袍人又落回摇摇欲坠的炎锁上，脑子里过了一遍联防章程。玄岳观主坐镇落星海洲，手里攥着各族驰援调度的阵盘。
“传玄岳！”她指尖凝出加急道符，“就近调风族修士奔风墟，雷部旧仙驰雷渊，以守为主，加固禁制清虫群就行，不求反攻，给我拖时间！”道符破空窜出红雾。她转回来重新握紧镇岳剑，金紫剑光凝起来，“咱俩不走。赤岩墟是他根基，拖住他他就没法抽身去接引另外两道本源。援军到了各处把笼子封稳，他这套连环就一环一环落空。”
灰袍人听完摇了摇头：“你以为光靠拖就能拦住本源汇聚？先天五灵之间本来就有天然感应，就算没人接引，挣脱封印之后它们自己也会循同源气息往一块儿凑。”
话没落音，风墟方向一道青光龙卷拔地而起横贯云天，呼啸声隔着万里传进赤岩墟；雷渊上空紫金雷霆长河冲破云层，轰鸣震得四野发颤。风雷两道先天本源的气息遥遥呼应地底炎狱元灵的烈焰，天地之间五大本源的牵引已经自己动起来了。
苏清霄神脉扫到那三股气息遥相勾连的波动，脸色沉了沉。硬拦不行，拦不住本源自己往一块儿凑。她转头跟谢临渊低声说了两句，谢临渊听完点了下头，龙影先往赤岩墟外围压，把灰袍人散出去的道丝截断了几缕，逼他分神回防。苏清霄趁这空档把共生道印全开，金紫道丝织成一张大网往炎锁外围罩，不去封元灵，改封元灵和外头风雷两道气息之间的感应通道。
“你截牵引，我断感应。”她朝谢临渊喊了一声，“他靠道息撩元灵，元灵靠本能勾风雷。两条线都掐了，五源凑不齐。”
灰袍人察觉到她的意图，眼底那点从容终于裂了缝，道纹猛地往她织的网上撞：“断感应？五源同根而生，你拿什么断得干净！”
“断不干净也断一半。”苏清霄网收紧，金紫光把炎锁外围裹了个严实，风雷两道遥呼的气息被隔了一层，勾连的强度肉眼可见弱了下去。灰袍人脸色变了，抬手把全部道力压上来要撕她的网，谢临渊从侧面截住，青锋剑气缠住灰纹不让他腾手。两人一正一奇跟灰袍人在这赤岩墟的火山口上硬顶，远处风雷两道气息还在往这边拱，但被苏清霄那层网挡着，一时半会儿合不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