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霄那一剑劈在灰线上，炎锁阵猛地一震，炎狱元灵撞锁的力道肉眼可见地萎了半截。灰影转头看过来，赤红熔岩壳底下露出半张模糊的脸，声音冷下来：“手脚倒是利索。”
“下来。”苏清霄剑尖指着他，共生道韵锁住阵眼周围一圈，不让他再往锁纹里灌道息。
谢临渊从正面压上来，青锋剑气铺开把退路封了。灰袍人左右看了一眼，没跑，反倒笑了一下，抬手把身上那层熔岩壳散了。底下是张平平无奇的脸，搁人堆里转眼就找不着那种，唯独一双眼睛幽深得很，看什么都像在看棋盘上的子。
“从你循着残息锁到这片墟地，我就知道了。”他语气平得很，跟之前传音那股戏谑劲儿两回事，“本打算等炎狱元灵彻底躁起来再引你们入局，来这么快，倒省了我费手段。”
“你是谁，到底要什么？”谢临渊剑尖没松，“墟祖、古祖、五处灵囚全是你棋子。”
灰袍人淡笑了一下，目光往炎锁上扫：“世人都以为我要放出五头先天灵体撕碎三界，引古祖踏平天地。凌霄贪权，墟祖恨天道捆着他，外层古祖只想吞本源，他们的欲望都摆明面上，好猜。我不一样。”
他抬手一点灰光落在炎锁上，牢笼里一声狂暴咆哮从熔岩深处翻上来，整座火山晃了晃，碎石哗啦啦滚。
“五灵——渊溟属水，炎狱属火，剩下三处掌山、风、雷，是此方天地初生时最先分化出来的五大本源雏形。天道定秩序，把它们封了收归己用，稳住权柄，再拿这套框子圈住三界所有生灵。”他看苏清霄，“你承载共生道则，该最懂——天道有缺，凌霄借天规行凶你见过了，古祖被天道放逐在外伺机反噬你也见过了。旧枷锁不破，新路无从谈起。”
“所以你要集齐五灵，以五大先天本源为基，剥离天道对本源的掌控，另铸一条道途？”苏清霄问。
“对。”灰袍人颔首，眼底那点执念亮了一下，“凌霄想取而代之，墟祖只想毁，都是死路。我要的是跳出棋局，往后这天地规则不再由天道独断。”
“代价呢？”谢临渊冷声问，“撬五处古禁，五灵一失控，水火风雷卷大地，亿万生灵拿命填你的新路？”
“众生本就是天道棋盘里的耗材。”灰袍人语气没半点起伏，“开新路必然有牺牲。”
他转向苏清霄，声音放缓了些：“你跟我目标本不冲突。你我联手，等我道成，共生道则有的是施展余地，不必再疲于奔命守这些永无止境的封印。你护苍生，我给你一条能真正护住他们的新道。”
苏清霄握着剑没动，白衣被热风掀起来，声音清泠泠的：“我调和秩序混沌为护苍生安稳，不是为自己超脱。天道有缺该补，不是拿亿万生灵当祭品另造一座囚笼。你今天借五灵跳出旧天道，来日你就是新天道。你开的不是生路，是换个人独断。”
灰袍人脸上那点淡笑收了。“谈不拢？”
“谈不拢。”
他不劝了，袖袍一扬，熔岩缝里噬纹虫潮水一样涌出来，炎锁上被啃薄的道纹轰隆裂开一道大口，赤红烈焰从缺口喷出来，炎狱元灵庞大的火形身躯在牢笼里翻醒，灼热毁灭气铺天盖地压下来。
“那就先拦你们。等我集齐五源，这条路照样成。”灰袍人身形往后飘，隐进赤岩墟深处红雾里。虫群和炎狱元灵一块儿压上来。
谢临渊剑域铺开把虫群挡在外围，青锋剑气绞碎一片又一片。“清霄，炎锁裂了，先封缝还是先追人？”
苏清霄扫了一眼战场。炎狱元灵在牢笼里撞得凶，炎锁缺口越裂越大，不堵缝火灵冲出来整片荒原都得烧穿。可灰袍人跑了，放任他接着去撬别的古禁也是个没完。她快速盘算了一下，把镇岳剑往炎锁阵眼方向一指：“先堵缝。他跑不远，炎锁里的虫卵和牵引道息还连着他，断了这些他手里的棋子就废一半。堵完缝顺道把虫卵清了，再追。”
“行。”谢临渊龙影腾起来往虫群最密的地方压，龙威一冲把噬纹虫震散一片，给苏清霄腾出靠近缺口的路。
苏清霄贴到炎锁缺口跟前，共生道印全开，金紫道丝往裂口里填。炎狱元灵察觉有人封它，火形巨手从缺口探出来一巴掌拍向她。苏清霄侧身避开，剑光削掉半截火手，另一只手继续把道丝往缝里灌。谢临渊从侧面截住火灵另一只手，龙息喷上去压住烈焰。两人一左一右把火灵摁回牢笼，苏清霄趁机把缺口封死，道纹一圈圈缠上去锁紧。
缝堵完她没停，转身循着虫群涌来的方向扫。虫群后头连着几缕细灰线，从熔岩缝里钻出来往红雾深处缩。“临渊，把虫群往东南角赶，那边有线连着，一块儿绞了。”
谢临渊龙尾一扫把虫群往东南角扫，苏清霄提剑赶过去，金紫剑光劈在灰线交汇的地方，几缕牵引线同时断掉，虫群失了指挥乱成一团。玄岳观主给的道门净火符这时候派上用场，苏清霄摸出两枚往虫堆里一扔，莹白火焰腾起来烧了一大片。
清完虫群，苏清霄站在焦土上喘了两口气，炎锁稳住了，虫群散了，但灰袍人不见踪影。她往红雾深处看了一眼：“他跑不远。炎狱元灵这边的牵引线断了，他手里这枚棋子暂时废了。追他本人不如守剩下两处古禁——他五处撬了两处没得手，剩下山、风、雷三处他肯定会加快动手。”
谢临渊收了剑走过来：“回海洲跟玄岳道长汇合，把五处古禁的位置全标出来，分兵守。”
苏清霄点头，把镇岳剑往腰间一别：“传讯沧溟长老这边稳了，让他调一半海族精锐去落星海洲待命。五处古禁，咱们一处都不给他留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