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满的事办得比闻人听澜想的顺。
赵家爹娘一听有人肯出头,当场就跪下了,说只要能把闺女弄回来,让他们告什么都行。
闻人听澜带着崔照摸到桑家绸缎庄后宅,趁桑无衣出门应酬,把赵小满从后门领了出来。
小丫头瘦得皮包骨,胳膊上全是青印子,见了赵家爹娘哭得气都倒不上来。
赵家第二天就去府衙递了状纸。
周知府接了状子,传桑无衣过堂。
桑无衣这回没那么横了——他放印子钱的底单被闻人听澜抄了,钱师爷那边先被周知府敲打了一顿,缩着脖子不敢出头。
桑无衣在堂上还想狡辩,说赵小满是自愿到他家帮工的,赵小满当场撸起袖子给府尹看胳膊上的伤,堂外围观的老百姓炸了锅。
桑无衣判了三年,罚银五千两,绸缎庄充公抵债。
判下来那天,闻人听澜去牢里看了桑无衣一回。
桑无衣隔着栅栏看她,眼神跟当年在乔府廊下看她的那个七岁小丫头片子完全对调了——他缩在墙角,头发白了一多半,脸上褶子耷拉着,看着倒像五十多的人。
“你来干什么?看你爹笑话?”
“来问你一句话。”闻人听澜蹲下来,隔着栅栏看他,“我娘那块玉,你当的时候就没想过赎回来?”
桑无衣愣了半天:“什么玉?”
“我娘陪嫁那块青玉。你当了二十两。”
“……早忘了。二十两的事谁记得住。”
闻人听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了,我就是来听这句的。你连二十两的事都记不住,我娘跟了你那么些年,你记不住也正常。”
“闻人听澜!”桑无衣扑到栅栏上,“我是你爹!你亲爹!你帮外人把你爹送进大牢,你不得好死!”
闻人听澜没回头,摆了摆手:“桑无衣,你当年把我往牙行一扔换了三十两,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亲闺女?”
出了大牢,乔令姜在马车里等她。
看她出来,问:“哭了?”
“没哭。就是觉得没意思。”闻人听澜爬上马车,“师父,我这事办得对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办得对。”乔令姜给她倒了盏茶,“不过你别指望我夸你大义灭亲什么的。你送桑无衣进大牢,一半是为你娘,一半是为你自己。将来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说全是替你娘报仇——你娘又没让你报仇,是你自己咽不下那口气。”
闻人听澜捧着茶盏,闷了半天:“师父您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不能。我说好听的你该飘了。”
闻人听澜翻了个白眼。
过了半年,闻人听澜二十岁,乔令姜把乔府后宅的钥匙给了她,说:“往后家里的事你管,我出门溜达去。”
“您去哪儿?”
“四处转转。前半辈子净跟人斗心眼了,后半辈子我想试试不斗心眼能不能活。”
“您不带我?”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桑无衣也送进去了,赵小满也回家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闻人听澜站在廊下,看着乔令姜收拾了个小包袱,崔照赶着马车在门口等着,就跟当年乔令姜去牙行领她那天一个架势。
她忽然追出去两步:“师父!”
乔令姜回头。
“您当年买我,真是为了让我杀桑无衣?”
乔令姜想了想:“一半一半吧。另一半是觉得你那双眼睛挺有意思,跟我小时候似的。”
“您小时候也这么讨人嫌?”
“比你还讨人嫌。”乔令姜摆摆手,“走了。你好好看家,别把乔府败光了。”
马车走了以后,闻人听澜在门口站了半天。
崔照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喊:“丫头!你师父说让你把后院那盆兰花给他养好了!养死了他回来扣你月钱!”
“知道了——”闻人听澜拖长了声应了一句,转身往回走,嘴里嘟囔,“心真脏,走都走了还惦记扣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