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猗,你手抖什么?”
庄照蘅把茶盏搁回案上,瓷底碰出极轻的一声。
对面的人指尖正按着桌沿,指节泛白,听见这话反而松了劲,笑了一下。
“昨夜没睡好。仇鹿又闹了。”
“他闹你,你找我。”庄照蘅朝窗外抬了抬下巴,“冯素衣那边怎么说?”
“素衣去看了,说是老毛病,吃两服药压下去就成。倒是你——”薛青猗把茶盏端起来,没喝,在手里转着,“你找我来就为喝茶?”
庄照蘅不答,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匣推过去。
匣盖弹开,里头躺着一枚玉坠,成色寻常,边角磕掉一小块,拿金丝缠了。
“钟离照前日送来的。说是从仇鹿书房搜出来的,问你认不认得。”
薛青猗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动静:“认得。我娘的陪嫁,丢了好几年了。”
“丢在仇鹿书房?”
“照蘅。”薛青猗把匣子合上,推回来,“你有话直说。”
庄照蘅把匣子又推回去:“钟离照说,仇鹿书房里还翻出别的。你娘当年的首饰不止这一件,底下压着一沓信,抬头写的是你爹的名讳,落款——”他顿了一下,“落款是仇鹿他爹。”
薛青猗的手停在匣盖上,没动。
“信里说的什么?”他问。
“我还没看。钟离照扣着,说等你点头。”
“他倒会做人。”薛青猗笑了一声,把匣子揣进袖里,站起来,“我回去问问仇鹿。”
“问什么?问你家东西怎么跑到他爹手里,还是问他爹怎么给你爹写信?”
“都问。”薛青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照蘅,你今日话多。平常这种事你直接派人来传,不会备茶等我。”
庄照蘅没接话,低头给自己又斟了一盏。
薛青猗也没等他答,推门走了。
仇鹿在院子里劈柴。
他劈柴的样子不像下人,斧子抡得圆,落得准,一斧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薛青猗,咧嘴笑了一下。
“东家回来了?冯大夫刚走,说您那药得饭后吃。”
“你过来。”薛青猗在廊下坐了,把匣子摸出来搁在膝盖上,“这东西你见过?”
仇鹿把斧子往柴堆上一插,走过来看了一眼,皱眉:“这不是……您娘的?丢了好几年了,您哪儿翻出来的?”
“钟离照从你书房搜出来的。”
仇鹿脸上的笑没了,愣了愣:“我书房?我书房就几本破账册,他搜什么?”
“你爹当年在我爹手底下做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我爹给您爹赶车,后来病了,您爹赏了银子打发回乡,我娘带着我进城讨生活,这才进的您家。”仇鹿挠挠头,“东家,您问这个做什么?”
“你爹跟我爹通过信,你知道不知道?”
仇鹿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通信?我爹不识字啊。”
薛青猗看了他一会儿,把匣子收起来。
“行。你劈柴去吧。”
仇鹿站着没动:“东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钟离照吃饱了撑的,我回头骂他。”
仇鹿将信将疑地走了。
薛青猗坐在廊下,把匣子又打开看了一眼,那枚玉坠上缠的金丝松了,他伸手捻了捻,从里头抽出一小截纸卷。
纸卷细得跟线似的,展开也就指甲盖大。
上头蝇头小楷写了两行:药铺后井,七月初九,玉碎为号。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薛青猗把纸卷重新塞回去,金丝缠好,匣子揣回袖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七月初七。
“仇鹿。”他喊了一嗓子。
柴堆那边应了一声。
“明日跟我出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