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灵石在掌心化开的那一刻,珠子烫得像要烧穿皮肉。
先是一声细响,咔。壳上裂了道缝,温润的光从缝里漏出来,顺着我掌纹往四下爬。三道热气钻进掌心,不往外散,一股脑往骨头里沉。掌心先麻,再烫,烫到腕子,又顺着小臂往上走,过肘,过肩,最后落进丹田,轻轻一旋。我攥着手,没敢动,怕这股气一晃就断。
系统跳字。灵石解析完成。三品中阶,达成。宿主当前,三品中阶,战力评估,可敌三品巅峰。
可敌三品巅峰。我把这六个字看了两遍。一个月前,系统给我的评语,还是被街头野狗追着咬的水平。
我盘腿坐了一夜。
出租屋窗外,秋雨停了又下,下完又停。雨点敲在铁皮檐上,哒,哒,一下一下,像谁在数我的呼吸。窗缝里渗进凉气,混着桌上那盒没吃完的麻辣烫,油腥味淡淡的,闻久了发闷。手机在枕边亮过一回,是医院的缴费提醒,绿光一闪,灭了。我没去看。天快亮时,雨住了,檐角还在滴答,滴答,一滴一滴,数得比雨慢。
工服搭在椅背上,袖口那块辣椒油的印子还在,洗过三回,没褪。可人不一样了。
我把那件工服拎起来,抖了抖,又搭回椅背。领口磨出了毛边,右肩被保温箱的带子勒得发白,摸上去比别处薄。这半年夜路,它替我挡过雨,蹭过医院走廊的墙,袖口那点辣椒油,是有一回汤盒漏了,我拿袖子擦的。衣裳还是那副旧样子,穿衣的人,脉里却多了一条肯流水的河。我拿指腹按了按那块油印,没再搓它,转身去拿鞋。窗外的铁皮檐还在滴,滴答,一声,又一声。
我站起身,桩功一沉。
地板咚地轻震了一下,桌腿跟着晃了晃,空汤盒在箱里咕咚滚了半圈。气顺着废脉的缝往下走,头一回,走得这么顺。像一条淤了二十年的河,被我一点点掏开淤沙,水终于肯流。腿肚子微微发烫,脚底像踩着一层温的东西,稳,实。我没急着收,让那股气在脉里又转了一整圈,从丹田到脚心,再回上来。
天刚亮我就下楼。
屋后空院里,那棵老槐树落了一地湿叶,踩上去噗噗响。露水沾在树皮上,指腹一碰,凉。我对着树干试了试新得的力。一拳出去,咔嚓,树皮裂了道缝,碎屑簌簌往下掉,几片黄叶被震得沙沙翻了个身。
可我收得住。
气沿废脉走,想停就停。从前不一样。从前一拳打出去,人先空了,眼前发黑,得扶着墙站半天,腿抖得端不住一碗汤。送餐爬楼攒下的那点劲,全填进这一拳,填完就剩个空壳。今天这一拳打完,我还能稳稳站着,呼吸只乱了半拍。我摸着那道裂缝,木茬粗糙,蹭得指腹发涩,忽然笑出声。废脉废了二十年的河,今天,通了。
楼上有人推开窗,吱呀一声,探了半眼,又关了。我甩了甩手,腕子轻得不像自己的。
学院里,消息传得比风快。黑武场来了个送外卖的,十连胜。有人嘴上不服,捎话约我到演武场切磋,说要看看这外卖的,是真本事,还是走了运。
来的是个三品巅峰,姓孙,走刚猛路数。个子高,肩宽,往场中一站,垫子被他踩得咯吱响。他不多话,一掌拍来,风把旁边的沙袋掀得荡起,沙袋绳吱呀晃了两下,绳扣上的铁环叮地磕了一声。围观的同期窃窃笑。废脉也敢接三品巅峰。找死。
我没退。
系统在他抬手的瞬间摊开骨架,绿点标在膻中。他刚猛归刚猛,气都堆在胸口,往前送三分,就露三分空。那三分,是他自己送出来的。我沉肘,脚尖碾地侧了半寸,借他掌风,融合,三式连气顺着那道空当递进去。掌缘擦着我小臂过去,热,带风。我肘尖顶在他胸口偏下那一点,不重,刚好卡在他换气的前头。他闷哼,退了三步,靴底在垫子上蹭出吱的一声,脸色由红转白,攥着腕子没敢再上。
再来。他说,不信邪,嗓子哑了半截。
第二掌带着旋劲,掌心的风拧着过来,比头一掌沉。我侧身让过锋,珠子在眼里转了一圈,把那股旋看得清清楚楚。他劲走的是腰,腰一拧,力就从右肩绕出来。我顺着他腰转的方向卸,把那股旋引到脚下,他右脚一乱,重心先浮。我反手一托他腕,借他自己的转,又送了半圈。他整个人转过去,撞在墙上,咚,墙皮掉了一块,灰尘簌簌落了他一头一肩。
他撑着墙站起来,喘了两口,盯着我,半天吐出一句。你……这眼睛,邪门。
周围看热闹的同期,不笑了。有人小声说。这外卖的,真把三品巅峰收拾了。另一个嘀咕。废脉也能这么打。我听见,没理会。废脉不废脉,拳头说了算。姓孙的被人扶下去时,远远冲我拱了拱手,没说话。那一下拱手,比骂我邪门实在。
演武场散了,我独自又练了半个时辰。把三品中阶的力往细里磨,一拳一拳,都收在将发未发的地方,练到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垫子上,吧嗒,吧嗒。今天赢在巧,靠系统看穿破绽。明天得赢在稳。巧和稳,都得有。河通了,还得养,不能只冲一道浪,把两岸又冲塌了。
系统跳字。实战验证,三品中阶稳定。经验值加一百二十。
下午我去了医院。
走廊的灯管嗡嗡响,白光压着消毒水味,一路压到病房门口。推车从拐角过来,轮子咕噜咕噜,护士侧身让我先过。苗苗的渗透率稳在百分之五,没涨,可也没退。监护仪的绿线平稳了些,一伏,一起,像退潮后暂时安静的海。她醒着,看见我,从被子里伸出手,要我握。
哥,你今天身上,有汗味,还有……打赢了的味。
我笑,把手指递过去。你鼻子比仪器灵。
她攥着我,凉的,可比前天暖一点,指头一根一根扣进我掌心。哥,你变强了,是不是就能,不让那东西……吃我了。
能。我没犹豫,声音压得稳。哥变强,就为这一桩。你安心躺着,药苦就吐舌头,哥给你买糖,橘子瓣的那种,你小时候一口气能含两颗。
她嗯了一声,眼睫垂下去,手指没松,攥得比刚才紧了点。我拿另一只手合着,把那点凉捂在中间。手背上的胶布边角卷着,我低头,顺手按平了。床头的呼叫铃搁在枕边,塑料壳被磨得发亮。我坐了一会儿,听她呼吸,一下,一下,比上周匀。
走出病房,阳光刺眼,晃得我眯了下眼。三品,从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高度。废脉的人,能摸到九品,都算祖坟冒青烟。今天,三品巅峰在我手里走不过两招。林烨若再派人来,我接。武馆地下那东西要醒,我也得攒够把它封回去的力气。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说出口。走廊尽头有陪护在打热水,暖壶盖咔哒一响。
我在楼梯口站住。系统破天荒又补了两行,冷冰冰的,不带那副嘲讽口气。
三品中阶已录入学院天才榜观测范围。榜上在册三人,战力标注,三品巅峰。
另,武馆地下节点,灰气读数,较昨夜,涨了半格。
半格。我把这两个字咬了咬。昨夜我坐了一整宿,河刚通,那头就有动静。我低头看掌心,珠子安安静静,不烫了,可指腹还留着早上灵石化开那点温。楼下有人推着轮椅过,轮子咕噜咕噜,远了。我攥了下拳,指节咯咯响了一声,抬脚往楼下走。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