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武场在南城旧厂区，是个不挂招牌的地下擂台。
系统给坐标那天，我送完最后一单，照着摸过去。巷子深，没路灯，只有尽头一盏，昏黄，被飞蛾扑得忽明忽暗。铁皮门虚掩着，里头的哄声一阵一阵漏出来，闷，像隔着一堵墙在打拳。我在门外站了会儿，把工服拉链拉到顶，才推门。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缺了半只耳朵，狮子嘴里塞着烟头，白的，一截一截，像在笑来的人都不干不净。
铁门后是半截塌陷的车间。顶上灯只剩两盏还亮，其余的垂着线，在穿堂风里轻轻晃，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擂台是拿旧机床台面拼的，四角围铁丝网，网眼锈得发红。
空气里是汗、铁锈和廉价烟草混在一处的味，吸一口，嗓子发紧。看客三三两两靠着柱子，说话都压着声，只有擂台上拳脚砸下去，才腾起一阵哄。
我来，是因为系统提示。建议，获取灵石资源，加速突破三品。黑武场赏金可观。
灵石这东西，我在系统里见过图样，冲三品中阶，材料里就缺它。三品门槛是迈进去了一只脚，储量仅够三式，再往上，得拿灵石垫。
苗苗的药要长期吃。悬赏金那八千六，只够一月，后头还长，像一条没尽头的隧道……我得自己点灯。林烨那边挖到百分之七十一，苗苗血里涨到百分之五，这两笔账在脑子里一压，就没什么好挑的了。送外卖的手艺养不活这场病。能打的身子，却可以。
报名处的打手是个光头，脖子上搭条毛巾，汗浸得发黄。他看我工服，上下打量一遍，抬手拦了。外卖的。我们这儿动拳头，不送餐，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打。我说。
他笑了，从抽屉摸出一块竹牌，拍在台面上。竹牌刻着个新字，边缘磨得发亮，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我翻过来，背面光板一块，什么都没有。
新手场，赢一场五十，十连胜五百。别死在上头，死了没人收尸。他又补一句，连胜断了，从头算。
我把十场在心里过了一遍。五十，一百，一百五……攒到五百，够苗苗半个月药钱。断了重来，我就不让它断。
我捏着竹牌往里走。牌子轻，掌心却沉。
第一场，对手是个九品，和我刚入学时一个水平。出拳带着股狠劲，破绽也大。他大概也看我工服，没怎么上心，第一拳就抡圆了。
系统铺开他的站姿，绿点标在右肩。右肩有伤，出拳会偏三寸。他一拳过来，我侧身，沉肘，借力，融合，三式连成一气，掌根顺着那三寸一送，他坐倒，三秒。
竹牌上多一道刻痕。刻痕是打手拿小刀划的，滋啦一声，浅浅一道。赢一场，不多想，打手已经在喊下一个。
第二场到第九场，对手从九品一路升到五品、三品、二品，一个比一个实。拳头带风，腿扫过来能听见啸声，飕，贴着耳根过。我把系统摊开的破绽，顺着线一推一托，像在演武场那十个。只是这里，每一道刻痕，都值五十块。
有个五品的汉子，块头比我大一圈，一拳砸来带起的风掀动我衣角。我顺着他出拳时左肋漏出的那道空当，沉肘送进去，他跪下去吐了半口血，围观的人里有人吹了声口哨，嘘，拖得长。我退了半步，等他倒稳，才收手。
有个使腿的，扫过来时膝盖先抖，我等的就是那一抖，托着他脚踝往侧里一带，他自己旋了半圈，撞在铁丝网上，网晃了三晃。
一场接一场，中间只够喘一口。打手在台边喊号，小刀在竹牌上滋啦一道，下一个人就从柱子那边站起来。灯在头顶晃，我的影子在网眼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打到第七场，我小臂开始发酸，掌心出了汗，竹牌攥得发滑。中间歇了半分钟，就着水龙头冲了冲手，凉水一激，指节松了些。没人递水，也没人问我还打不打。竹牌上那七道痕，一道压一道，硌着掌心。
第十场，对手是二品巅峰，比我高一级，块头大，一脚踹来带起的风掀动衣角。他上台时，看客的声都低了下去，有人往台边挪了两步。
系统把他的站姿摊开，绿点落在腰椎，和马彪一个位置。旧伤。我盯着那处，忽然想起周成本子上那张平面图，想起林烨手底下的人，似乎都带着这种伤。常年挖同一个洞，弯腰发力，腰椎先熬坏……
他第二脚踹来，我侧身，沉肘，就着腰椎那半拍的顿，借力送回去。他整个人撞在铁丝网上，网晃了三晃，铁丝扣掉了一颗，叮，弹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他顺着网滑下去，没再起来。裁判蹲下数到十，打手举了下手，我没举，自己收了架势。
全场安静了一瞬。连起哄的都收了声。
打手把五百块拍在我手里，一张一张，边角还带着潮。我数了一遍，折好，塞进内袋，跟那张缴费单搁在一处。竹牌上一道道刻痕，深的，浅的，十道，硌着掌心。
有人低声问。这外卖的，谁啊。另一个说。管他呢，能打就是爷。
陆沉。打手看了我一眼，眼神跟报名时不一样了。外卖的，有点东西。常来，场子欢迎狠人。
我嗯了一声，没接常来那句。这地方的路数，我今晚看清了。
我攥着五百块，出了旧厂区。夜风灌进领口，凉的，巷子里的泥沾了鞋底。手心是热的。这五百块攥着，比什么都踏实，它能换苗苗下个月的药……
系统跳字。十连胜。经验值加一百五十。灵石资源加三。宿主当前，三品门槛，距三品中阶一步。
三块灵石。我在兜里攥了攥，系统里那三颗小东西，凉，泛着点暗光。够我冲一次三品中阶的材料。苗苗下个月的药，也有着落了。
妈，你儿子不只会送外卖，还会打架赚钱了。这钱是老子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比送外卖干净，比欠条硬气。拳头硬了，说话才有分量。将来林烨要我拿钥匙去开那道封印，我得有说一个不字的本钱。
回去路上，我拐进二十四小时药店。玻璃门上贴着夜间营业，日光灯白得晃眼，货架一排排，静得只剩空调的嗡。我把五百块换了三盒苗苗要的靶向药，盒子摞在塑料袋里，沉。药名对了两遍，日期挑了最新的。又留了一百块，在巷口买了两屉包子，一屉自己吃，一屉带给守在医院的护工阿姐。
阿姐接过包子，愣了下。你今儿不送外卖了，发财了。
我笑。打架发的。
她笑骂一句，没再问，转身把包子搁在值班台上，腾出手给我比了个手势，说苗苗刚退了点烧，睡了。包子还热，白气从屉缝里冒。我隔着玻璃往里瞧了一眼，那条绿线，拉直了，一下，一下。
钱不多。可今晚苗苗的烧，能靠着这药压下去。
我忽然懂了我妈当年。一个人扛着一家，累。累也得把日子一口一口咽下去，再一口一口，喂给最亲的人……她擦了八年地板，核桃油味渗进砖缝，我送了三年外卖，今晚打了十场拳，走的是同一条道。
出药店，雨丝飘下来，细，打在塑料袋上，沙沙。我把药盒往怀里拢了拢，脚步落在湿地上，嗒，嗒，嗒。三块灵石在兜里，硌着胯骨。回去就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