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看火光摇曳中笑得得灿烂的俊俏男子,突然就想要是能这样一辈子下去就好了。
这雨啊,不要停。
可是天不从人愿,连日淫雨霏霏的老天爷突然在翌日早晨大放艳阳,空山如洗,明净清新。
当金光还微凉,当红日才刚刚上了树梢的时候会,空荡荡的林子里突然就响起来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震醒了沉睡的大山,还有,一旁的阜阳。
玉竹走到了门口,探身焦急的朝着洞口外边望了望。
又着急的回望了山洞里头。
刚刚别过身,阜阳就出现在了身后,“去吧。”
玉竹蹙眉皱脸轻轻摇头。
着急的大眼似乎又要下起了雨。
“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不要叫别人看见了我,会对你的名声不好。”
孤男寡女,岂能共处一室,况且还共同过了三天三夜,别人看了,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我还会见到你吗?”
男子笑了,柔声道,“会的。去吧。”
玉竹不知不觉间就离泪成珠,颤颤巍巍悬在了长长的睫毛之上,一缕金光探了过来,闪耀出五彩的光芒。晶莹炫目。
阜阳伸出略带薄茧的大手,再次仔细得勾去了她睫羽上的泪珠儿,低头吻了一下姑娘的额头,“说好了娶你的。”
玉竹含笑微微点头,与男子深情对望了一眼,才恋恋不舍的转身走了。
走了十来步远,又转过一条小身影,向了山洞这边望来,阜阳微笑着摇了摇手,薄唇微开,两爿唇瓣之间吐露的是:等我。
玉竹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山林间。
就听得山腰不远处响起了众人的欢呼声——小姐找到啦!
玉竹回去以后很多日,城里人都在议论纷纷,居然在大山里头三天三夜,这女子竟都能活下来,真乃是奇迹啊。
又有人说,这女子真是不知道羞耻,简直就是男人的祸害,这丈夫家的门还没过就招来横祸压死了未过门的夫婿,真乃是扫把星转世,害人不浅。
更甚者,咬牙切齿,还活着做甚,跳下去死了干净。
好像姑娘白日里去铲平了他们田地里的庄稼、晚上睡了她们的夫君一样令人怒火冲天。
反正是各种声音都有,唏嘘、感叹、鄙视、愤怒……真格是众声百相。
丫鬟婢子们都守口如瓶,莫不敢让闺阁里的小姐听到半句,只怕姑娘一时想不开,真的寻了短见,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玉竹还是听到了稀稀疏疏几句极为难听的话。
可是这次的她并没有过多计较,换了以前,估计早哭得死来活去了。
她知道,他在等一个人,只要他一出现,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将不攻而破。
她就如同以往以前,气定神闲的静静坐在葡萄架下,埋首绣着一对鸳鸯戏水鸟。
却说自分别后,玉竹头一个月还能心如止水,第二月开始暗暗焦心,第三月如坐针毡。
绣了鸳鸯戏水鸟,又绣宝鸭穿莲,最后连龙凤呈祥都绣完了。
那人还是不见踪影。
不由就慌了。
忙不迭失得派了小厮去寻,可是突然发现自己除了知道他的性命之外,其他一无所知,同名同姓者多矣,这人海茫茫,上哪去寻?
自然是寻不到的。
心里不住的告诉自己,他会来的,他会来的,说好了要娶自己的。
一双眼盯死后院门口,那里却始终鸦默雀静的,无人前来通报前厅是否来了提亲的汉子。
玉竹熬得花凋玉损,苦苦守候,那人却一直杳无音信。
玉竹死了心,扬起小手重重锤向了一双大脚,气道,“都怪你们!都怪你们!天底下怎么会有人喜欢大脚呢!怎么会!”
“讨厌你们!讨厌你们!”
玉竹悲愤交加,捶着捶着就痛哭起来,泪水涟涟,好不可怜。
突然眼角突然睃到了针线笸箩里的剪刀,猛的起身就扑过去,腾的一下就拿起了金剪刀,高高扬起在了空中,泪珠凝结在眼角,重重一闭眼,泪珠儿扑通滚了下来,狠狠就朝着脚板捅了下去。
突然“哐啷”一声,闺房的门,被人重重推开,一个双鬟青衣的小丫头撞门而入,嘴里聒噪着,“小姐!小姐!喜事!天大的喜事!”
熟料进了门就见自家的小姐拿了剪刀,以为正要引颈自戕,下了一个咕噜扑了上去,就去抢那剪刀,“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
玉竹拽死了剪刀,就是不松手,丫鬟只得劝道,“小姐,府上来了为公子,提了彩盒说要娶你!”
玉竹一听,总算没了动作,僵住了问道,“可有看清是什么模样的人?”
丫鬟点头如捣蒜道,“看清了看清了!生的浓眉大眼,直鼻阔口,丰神俊朗。身高立足,生的膀粗腰壮恁大一个!就是……就是有点黑……”
玉竹听罢,带泪“扑哧”一笑,娇嗔着抬起葱白的嫰指,轻轻一点丫鬟的额头道,“你呀!真是经少见寡!这大山里的汉子哪有不黑的!”
丫鬟也吃吃笑了,连连点头对了玉竹嘻嘻笑。
忽而调皮的抬了眼,道,“欸!怪了,小姐,你都没有见过人家,怎的知道人家是一条山里的汉子!”
嫰指又是轻轻一点,嗔骂了句,“就你(特么)多事!”
丫鬟甜甜一笑,不怀好意的看了玉竹,嘿嘿笑道,“莫不是……”
玉竹羞人答答的垂下了粉颈,道,“你可要答应我不许说给任何人听!”
“不说不说!小青我绝不乱嚼舌根!”说着就竖了三根白皙的手指头,对天起誓道。
玉竹便就如此这般的见事体细细学说了一遍,小丫鬟听了目瞪口呆,一脸的心驰神往,啧啧叹道,“要是我也能遇到这等好男子就好了!”
“你还年轻,总会有的,你看我到了这般年纪,不也是盼来了么?”
小丫鬟咧嘴笑道,“那就承小姐贵言了!”
玉竹嗤笑道,“你张嘴啊,竟说风话!”
小青突然抬了小脑袋道,“小姐,要不咱再出去瞧瞧吧!万一……这万一来得不是李阜阳公子该怎么办?”
玉竹听罢,也是一愣,心里陡的一怔,对呀!自己咋没想到,万一来人不是他呢?
瞧小青的描述是八九不离十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于是乎,扭了头,谓小青道,“快快!快带我过去!”
小青“扑哧”抿嘴一笑,脱口道,“小姐,你比那吃腥的急嘴猫还急!”
玉竹伸了玉手,轻轻在小青身上一打,“好啊!你敢嘲笑我!”
小丫鬟便巧笑着连连躲避。
一人一仆吵吵闹闹,追赶追赶就走过了月亮门,来到了前院来。
高尚书加是一套二进的四合院,后院是小姐和丫鬟小厮们住着,前院住着高尚书和一众姨太太。
后院无街门,进出得通过前院。
走过月亮门就到了前院来。
来到待客的前厅,玉竹绞着一条小手帕,扭扭捏捏恰里,俊俏的小脸上飞上了两朵绯红的小桃花,口中嗫嚅道,“这……这好似不太好吧……”
丫鬟抚掌道,“这有什么不好,偷偷瞧一眼总好过瞎了眼嫁过去吧!”
“这……与理不合呀!”
有句老话说得不错,叫做皇上不急太监急,你看这玉竹扭扭捏捏犹豫不决,看得丫鬟倒是想只尾巴着火的狐狸,急不可耐。
小手轻轻推了小姐一把,道,“这人生大事关乎下半辈子的幸福,你还理那什劳子条条框框做甚!再说,我们躲在隔断后头偷偷看,保准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
“那……那好吧。”
于是,两人便弯了一条水蛇腰,偷偷摸摸的蹑手蹑脚摸去了前厅。
躲在了隔断后头,就见高尚书端端坐了上位,横眉立目的看了座下的后生。
那后生生的颇为俊美,只是比较黝黑,好像被烤熟了一般,反倒多了些男儿气味。
高尚书与他交谈着什么,她们二人听得并不真切,只见尚书一会捻须点头,一会又愁眉紧锁。
但是玉竹根本无心去听。
只是一双眼死死盯了一个后脑勺。
心中哀叹,选址不佳,压根就看不见来人长得怎么样。
看那背影身量,倒是有几分相似。但又不敢确定。
不然挤得更进里边。
说来也是有趣,小小的府邸里面,这消息像长了脚一般,不多时,就叫府中人人人尽知,从府邸里的四面八方纷纷涌来,要看那前来提亲的男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是长了三头,还是长了六臂。
于是乎便一蜂窝挤在里隔断这边。
不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家丁婢女、老媪小厮齐齐来了,你推我搡,一不下心,那隔断便“哐啷”一声,朝前面倒去,惊得前厅得人纷纷回首相看,这其中,当然也少不得那来提亲的男子,之间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慢慢转了过来,众人一双眼盯死了,屏气凝神的看了。
不约而同的发出感叹之声,原来也不过是个寻常男子耳!不是青脸赤须,也不是三头六臂啊!还颇有神韵,有些潘郎之风,如果不是黑面皮的话,算得上美丈夫一个!
大家盯死了看去,玉竹更是眼都不敢眨一下,扑到在地上了,仍抬了一个螓首,拿一双眼睛打尖瞧了。
是他!是他!
心里激动的扬起了滔天的巨浪。
这边厢,李阜阳见玉竹随着隔断摔在了地面之上,斜飞入鬓的长眉一皱,大步流星走了过来,隔着衣袖就扶起了摔在地上的玉人儿,嘴里疼惜的嘀咕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而玉竹一双水眸从他走过来,到他扶起自己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在见他走到自己面前来,痴痴望了,不由有了水汽氤氲,双眸雾蒙蒙的。
“我来了。”
一双炯炯有神的豹眼柔了又柔,轻声说道。
对面的人儿不由动容。红了眼圈。
男子伸出手勾走了她的泪珠,皱了眉一脸疼惜道,“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