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302房间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光线冷硬地打在顾行舟脸上。
他戴着橡胶手套，指尖夹起一本《高等数学同济第七版》，书页边缘有些泛黄，但内页整洁，没有大面积的涂画。顾行舟眉头微蹙，这不是废品，这是黄金。
他将书放入提前准备好的加厚透明塑料袋中，拉上封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封装生化武器。接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标签纸，贴上“九成新·学霸笔记附赠”的字样。字迹工整，透着股强迫症般的严谨。
旁边堆成小山的书籍正在被迅速“整容”。原本杂乱无章的教材、习题集、参考书，在顾行舟手中完成了从“垃圾”到“商品”的阶级跨越。考研专业课被单独归类，定价上浮百分之二十；公共基础课按斤论两，主打一个量大管饱；文学休闲类则打上“治愈系”标签，迎合女生的审美痛点。
一小时后，三十箱货物整齐码放，标签统一朝向门外。顾行舟摘下手套，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四点整。
该去找那个搞营销的了。
顾行舟抓起车钥匙，推门而出。清晨的校园还笼罩在薄雾中，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直奔市场营销系的教学楼。
苏小雅住在女生宿舍区，顾行舟在楼下等了十分钟，直到看到那个染着栗色头发的身影出现。她手里捧着杯豆浆，另一只手抱着平板电脑，正对着屏幕皱眉，嘴里念念有词：“这届新生怎么这么难带……”
“早。”顾行舟走到她面前，声音平稳。
苏小雅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是顾行舟，脸上的烦躁瞬间换成了惊喜：“顾学长？这么早你就出门了？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呢。”
“没睡，干活了。”顾行舟指了指身后，“跟我来，有个生意，利润很厚。”
苏小雅眨了眨眼，跟着顾行舟来到学校后街的一个隐蔽仓库。推开铁门，一股淡淡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码放的纸箱，每个箱子都贴着醒目的标签。
“这是……书？”苏小雅走近看了看，拿起一本包装精美的《微观经济学》，“包装挺讲究啊，比我在跳蚤市场看到的强多了。”
“不是普通二手书。”顾行舟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Excel表格，“这是我整理的成本核算表。收购价平均每本八块，加上包装和人工，单本成本不超过十二块。但我卖二十五块。毛利百分之五十以上。”
苏小雅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微微瞪大：“这么多？你疯了吧？谁买这么贵的旧书？”
“买的人不是我，是你。”顾行舟合上电脑，直视她的眼睛，“我缺流量，你缺变现渠道。现在的学生，懒得去淘货，怕脏，怕错，更怕麻烦。我要卖的不是书，是‘省心’和‘体面’。”
他指着那些贴好标签的书：“你看，每本书都有编号，对应不同的课程需求。还有，我特意保留了前主人的笔记，那是隐形附加值。对于备考的学生来说，别人的笔记就是通关秘籍。”
苏小雅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你是想让我做分销？还是代理？”
“合伙人。”顾行舟吐出三个字，“线上推广由你负责，利用你的社交圈，朋友圈、校园墙、班级群，全渠道铺设。我负责货源、物流和售后。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五作为你的佣金，现结。”
百分之十五。
苏小雅倒吸一口凉气。这在校园兼职里属于顶薪待遇。但她更看重的是顾行舟展现出的商业逻辑——精准定位、差异化竞争、高附加值包装。这不像是一个学生在做买卖，更像是一个成熟的品牌经理在操盘。
“什么时候开始？”苏小雅问。
“现在。”顾行舟递给她一份电子版的产品目录，“挑几本爆款，先试水。”
苏小雅接过平板，立刻进入状态。她熟练地挑选了几本热门专业的教材，配上精心调整过的光线和背景图，文案写得极具煽动性：“告别图书馆占座焦虑！正版二手教材，清洗消毒，送货上门。学长学姐的爱心传递，价格只有新书的一半。手慢无！”
点击发送。
朋友圈、三个微信群、两个表白墙后台，信息同步扩散。
顾行舟坐在仓库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黑着，但他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在加快。这是他第一次将产品推向市场，没有经过任何测试，直接裸奔上线。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苏小雅也有些紧张，时不时刷新一下后台数据：“是不是文案不够吸引人？要不要换个标题？”
“别急。”顾行舟淡淡说道，“算法需要时间发酵。”
就在苏小雅准备重新编辑文案时，顾行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提示音密集响起，像是一场小型的暴雨。
苏小雅凑过来一看，瞳孔地震：“卧槽！真的有人下单？而且是一下子好几个？”
顾行舟解锁屏幕，订单列表疯狂滚动。
【用户A】：下单《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加急配送。
【用户B】：要那本带笔记的《管理学原理》，多少钱？
【用户C】：还有存货吗？我想包圆计算机系的复习资料。
半小时。
仅仅半个小时。
首批上架的一百五十套书籍，库存显示：已售罄。
苏小雅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成交总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神了！真的抢光了！大家都问还有没有货！顾学长，你这是开了挂吧？”
顾行舟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开挂，只是利用了信息差和人性中的“懒”与“贪”。学生们想要便宜，又想要品质，还要服务。他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记录下本次交易的数据：总销售额三千七百五十元，扣除成本及佣金，净利润一千八百元。
虽然金额不大，但这笔钱的意义不同寻常。它验证了一个闭环：低成本获取货源 -> 精细化包装提升溢价 -> 精准营销快速变现。
“还没完。”顾行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这只是测试。接下来，我们要扩大规模。”
苏小雅兴奋地搓着手：“那我再去联系几个群主，把热度炒起来！”
“不用那么急。”顾行舟摇了摇头，“先稳住供应链。我去整理下一批货，你负责维持秩序，处理售后咨询。”
两人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苏小雅继续在群里回复消息，安抚那些没抢到书的客户，同时收集需求反馈。顾行舟则转身回到仓库深处，开始清点剩余的零散书籍，为下一轮上架做准备。
阳光透过仓库的高窗洒进来，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塑料的味道，但对于顾行舟来说，这是金钱的味道。
他拿起一本刚整理好的书，检查了一遍标签，确认无误后，将其放入待售区。
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第一桶金，落袋为安。
顾行舟收起手机，目光扫过满屋子的货物，眼神冷静而深邃。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