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空气浑浊而真实,混杂着红烧肉的油脂味、醋溜白菜的酸爽气息,以及无数人咀嚼吞咽发出的声响。顾行舟端着餐盘,熟练地穿过拥挤的人流,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打饭窗口后那个忙碌的身影上。吴阿婆正挥动着大勺,将一份堆成小山的鸡腿肉盖在一位男生的米饭上,嗓门洪亮得像是在唱戏:“吃!多吃点,别跟个猴似的!”
顾行舟走到窗口前,放下餐盘,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眼神却冷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份财务报表。“吴阿姨,今天这菜色不错啊,看着就有食欲。”
吴阿婆抬头一看是顾行舟,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像是开了花。她一边往顾行舟的餐盘里舀汤,一边絮叨起来:“那是,阿姨我挑的肉都是最新鲜的。你们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或者费脑子的时候,不吃好怎么行?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色虽然看着精神,但眼圈有点黑。”
“没有,就是刚看完几本书,眼睛有点干。”顾行舟顺势接过餐盘,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靠在窗口的台沿上,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天,“对了阿姨,我刚才路过宿舍区,看见好几个大四的学长学姐在搬东西,有的书直接扔垃圾桶里了,怪可惜的。”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滚油锅。吴阿婆立刻来了劲头,手里的勺子停在空中,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哎呀,你可别提了!那些孩子,一个个眼高手低。旧书嘛,占地方又不值钱,懒得收拾就干脆当废纸卖了。我就听隔壁收废品的老李说,这一届毕业生,光教材就能拉好几车。几毛钱一斤卖出去,转头新生去校外书店买新书,几十块一本,中间差了多少倍你知道吗?”
顾行舟眉头微挑,这是一个关键信号。他继续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和不解:“这么夸张?几毛钱一斤?那要是按斤称,一本厚点的专业书得有多少斤?新生那边又是多少价?”
“嘿,你懂这个干嘛?”吴阿婆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分享什么惊天秘密,“反正就是便宜得离谱。那些书八成新,甚至更新,有些连塑封都没拆。结果呢?学生们宁愿花两百块买本崭新的,也不愿意花二十块去买本二手的,嫌脏,嫌有笔记,嫌不吉利。这就叫信息不对称,知道吧?有些人就是傻,花钱买罪受。”
顾行舟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眼底的光却冷冽了几分。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个模型:回收成本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筛选和清洁成本可控,主要依靠人力;而销售价格,只要定在低于新书价格、高于废品价格的区间内,就有巨大的利润空间。
他端起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顾行舟拿起筷子,却没有动,而是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每斤几毛钱,假设一本教材重两斤,收购成本不到一块钱。经过简单的擦拭、分类,再配上几张手写的使用心得或重点摘要,以十五到二十元的价格卖给急需资料的新生。即便扣除清洁耗材和人工分摊,单本毛利依然高达十几倍。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门不需要任何技术门槛的生意,现金流极快,需求刚性且集中。每年毕业季和开学季,这就是两个巨大的风口。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机会被忽视,因为大多数人只看到了表象的“脏”和“麻烦”,却没看到背后的“利”和“势”。他并不嫌弃旧书,相反,他认为每一本书都承载着前主人的智慧痕迹,这是一种时间的沉淀。只要处理得当,它就不是垃圾,而是资源。
顾行舟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肉质软糯,肥而不腻。他的心情随着味蕾的满足而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后的兴奋与笃定。这不是赌博,这是计算后的必然结果。风险极低,回报极高,执行难度中等,完全符合他目前的资源状况和能力边界。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硬纸板卡片,看了一眼上面“高效资料整理”的字样。这只是切入点,真正的核心业务,应该是建立一套标准化的旧书流转体系。通过这种方式,他可以快速积累第一桶金,同时建立起庞大的学生用户数据库。这些用户,未来都将是他科技帝国最基础的流量池。
顾行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叠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他的步伐稳健,眼神坚定。食堂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刻退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目标:立即行动,抢占先机。
他走出食堂大门,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但他已经不再迷茫。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顾行舟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滴答作响,仿佛在催促着他奔向下一个战场。他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能帮他撬动学生会资源、打通校内渠道的关键人物。郑浩,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顾行舟迈开步子,朝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