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下潜，海水越浑。
幽蓝色的浊流从渊底往上翻涌，裹着一股呛人的腥气，水压一层层叠上来压得胸口发闷。海族老修士祭出一枚蚌珠撑开水界护罩把三人裹在里头，蚌珠微光勉强照亮前头几丈远。“前头就是古禁核心了，那些虫子藏在道纹褶子里，渊溟被虫息搅得狂躁，它那水之本源最擅长织心海幻象，诸位千万守住灵台，别被水声迷了。”
苏清霄把共生道韵铺成一层薄纱裹住三人神魂，镇岳剑握在掌心敛着光，目光穿过蓝雾锁住前头那圈巨大的圆形禁制光罩。光罩表面灰丝蔓得比南荒那会儿还快，透明的噬纹虫趴在禁制纹路上来回游，啃一口禁制震一下，渊底跟着闷响一声，整片海水都晃。
“先清虫稳住禁制。”谢临渊青锋出鞘，剑气化细刃如水银泻地扫向虫群，剑光过处透明虫体连片消融。可刚清掉一片，暗流深处又涌出来一片。苏清霄贴到禁制跟前，金紫道丝顺道纹缝往里填被啃出的缺口，共生道韵落在光罩上，淡蓝光芒稍稍稳了一截。
稳了没片刻，渊底一声咆哮顶上来，庞大无边的水形虚影在禁制里头翻卷，滔天水压狠狠撞上锁笼。轰的一声光罩往里凹进去一大块，蛛网裂纹瞬间蔓开。
紧跟着周遭海水就变了。
方才还浑浊真实的海流一转脸变成另一副场景。苏清霄眼前一晃，脚下不是深渊浊水了，是多年前那座满是血色的家门，血海滔天，故人倒在血泊里伸手够她，那些埋在最底下的东西全翻上来了。谢临渊那边是昔年宗门覆灭的火海，同门在火里朝他喊救命。海族老修士面前是瀚海远古大战的惨状，海族先辈在渊底覆灭，海兽尸骨堆成山。
“幻阵！不是渊溟自己的本能幻境，是有人借它的水之本源专门织出来的！”老修士强压着识海里翻上来的悲戚喊了一嗓子。
苏清霄在血色幻象里站着，眼底没什么波动。那些仇和痛是她握剑的理由，不是捆她的绳子。“虚妄也拿来乱我道心？”她低喝一声道印爆亮，共生道则往外一撑，调和秩序混沌的底子最克这类心幻，血色图景跟琉璃似的裂成片片散回海水。“临渊，守心神，剑心破幻！”
谢临渊凝神守一，青锋剑竖在身前剑心澄澈，火海幻象在剑气下寸寸崩碎。老修士咬破舌尖拿疼唤醒灵台，蚌珠灵光暴涨扫掉缠身的远古残像。
幻笼一碎三人看清了阵眼——禁制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虚空褶子里扎着一缕灰色牵引道息，正源源不断从虫群和渊溟身上抽本源，一边维持幻境一边催虫啃纹。“在那儿！”谢临渊身形一闪剑光直刺褶皱，可那缕道息像早算好了，骤然回缩。禁制里的渊溟被这一刺激，庞大水形巨手狠狠拍在光罩上，咔嚓一声古禁裂开一道深缝，幽蓝本源顺缝往外喷。
渊溟的意识已经被那道牵引道息蛊惑了大半，不再只是躁动，开始全力撞封印要出来。苏清霄立刻调转全部道韵压向裂缝：“不能放它出来！先天水灵一脱困整片瀚海变泽国，沿岸城池全得淹！”
她把道韵往裂缝上贴，可渊溟的力量源源不断，虫群还在底下啃根基，补的速度快赶不上坏的速度了。暗处那道神魂轻笑了一声没再多话，牵引道息缓缓后撤往更深的渊影里缩。他不正面赢，就拖住他们耗干灵力，等渊溟自己冲破古禁目的就达到了。
苏清霄盯着那道后撤的灰线脑子里飞快转。正面堵裂缝是来不及了，但渊溟是被撩拨才狂躁的，根子在牵引道息上。她回头朝谢临渊喊了一声：“临渊，别管裂缝！追那缕道息，把它从褶皱里揪出来斩断！断了牵引渊溟没了刺激自己会消停下来！”
谢临渊剑光一转往渊影深处追，那缕灰线跑得飞快贴着虚空褶皱左绕右绕。老修士急道：“裂缝还在扩！”苏清霄把道印光华全压上去硬撑裂缝：“撑片刻！等他断了道息我腾手来补！”
谢临渊青锋剑追到第三重褶皱终于咬住灰线尾巴，一剑劈下去。灰线断了半截，渊底那头渊溟猛地一僵，水形巨手拍光罩的动作顿住，嘶吼声里那股狂躁的劲头肉眼可见地萎下去。苏清霄趁这一瞬把道韵全灌进裂缝，金紫光把口子一点点收拢合上。光罩上的暗灰细纹不再蔓了，渊溟缩回禁制深处闷闷地喘，不再撞锁。
苏清霄收了道韵靠在光罩边上喘了两口气。谢临渊从褶皱里退出来手里捏着半截没跑掉的灰线，看了看断了的那头：“又掐了尾巴跑的。这人手够快的。”
“跑就跑，渊溟稳住了就行。”苏清霄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水，“把虫卵清了布哨阵，回海洲。五处古禁一处都不能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