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清查铺开之后，头两天抓了一批，全是明面上跟景衍有勾连的，卷宗传讯记录摆在那儿赖不掉。审下去发现这些人知道的也不多，只晓得等裂隙开启接引古祖，更深的底细一概不知，线索到中间就断得干干净净，像有人提前拿刀把线头削平了。
苏清霄坐在凌霄旧殿玉案前头，指尖叩着案面，镇岳剑横在手边。“这批人都是提前埋好的死棋，后头还有个牵线的。藏得深，未必在九天这边。”
谢临渊刚送走带队审案的仙将回来：“线索掐断，再耗在天宫搜捕就是耽误正事。外层虚空那四道轨迹、南荒封印，哪样都比翻旧账要紧。”
话没落，一道跨域传讯灵光砸在玉案上炸开，玄岳观主的声音带着焦灼：“苏道友，落星海洲急报，南荒裂口封印出异状了。我亲自去守御台查过，混沌牢笼、太清镇纹、共生道锁三层禁制全在缓慢损耗。起初以为是岁月自然消磨，我连着布了三天道纹观测才发现不对——损耗不是均匀消退，是从夹层深处往外一点点啃，痕迹细碎，不是外力强攻那种裂法，像有东西隔着虚空在磨牙。封印外头没有墟祖气息，也没有古祖靠近的轨迹，可禁制本源一直在流失。”
传讯附了段道纹影像，投在大殿半空。南荒裂口深处球形牢笼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灰败细纹，悄没声地往外蔓，不炸不裂，就是慢慢蚕食道锁根基。
“我走一趟南荒。”苏清霄起身，“共生道印是锁芯，只有我能辨出侵蚀的本源气息。”
“我跟你去。天宫留可靠仙将继续收尾，星台盯死虚空轨迹，有异动传讯。”谢临渊拎剑跟上。
两人安排完九天防务，把收押的余孽交给仙将看管，破开云海直奔南荒。到守御台的时候玄岳观主立在裂口边上，道袍沾着虚空碎屑，脸色发灰，第一批轮值的各族修士全绷着弦，轮流拿辅助道纹勉强吊着损耗速度。
“你们来了。”玄岳迎上来往夹层入口引，“我试过拿太清道纹补，补一层转瞬就被啃出细纹，补的赶不上耗的。”
苏清霄走到牢笼跟前，眉心金紫道印亮起来，神识顺着道锁沉进夹层深处。封印内部传来一阵细微黏腻的啃噬声，混在虚空杂音里差点听漏。一股微弱阴恻的气息缠在共生道丝上，没有狂暴的毁灭劲头，专悄没声地消融道则。不是墟祖，也不是外头那四道古祖。气息细碎分散，像无数微小的东西趴在禁制缝隙里拿道纹本源当饭吃。
“虚空噬纹虫。”苏清霄认出来了，“古籍里提过几笔，生在极渊边角，拿法则道纹当食，本身没什么大智慧，但容易被意念驱使。单只不起眼，成千上万聚一块儿能把封禁大阵慢慢啃穿。”
谢临渊手按在剑柄上紧了紧：“这东西不会自己跨虚空跑南荒来啃锁，有人专门驱虫群过来的。”
玄岳观主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难怪查不到强本源波动，驱虫的人只要投放虫卵远远牵引就行，本人不用到场，气息藏得干干净净。天宫断掉的线索和这边悄无声息的侵蚀，是一个人干的。”
暗处那牵线的没打算正面破门。他在慢慢磨，先耗碎南荒封印，等外层古祖靠近，防线烂得差不多了再一块儿引爆。
“噬纹虫怕共生道则的金紫光华，我能把牢笼上这批清了补禁制。但虫卵藏在夹层死角里，一次性根除不了。”苏清霄说着调动道印光华往牢笼上贴，金紫光扫过的地方灰纹一片片消融，啃噬声弱下去。她正打算趁势把虫群清干净，夹层深处无数细碎灰影忽然动了，不藏了，成群结队顺着道锁缝隙朝她探出去的神识蜂拥扑上来，密密麻麻跟潮水一样。
苏清霄神识被虫群一裹，眼前黑了一瞬。她赶紧收束心神，道印光华往外一撑把近身的虫群烧成灰，可后头还有更多往上涌，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清霄！”谢临渊见她身形晃了一下，剑已经出鞘了。
“没事，虫群在扑我神识。”苏清霄稳住身形，金紫光在神识外围又加了一层，“这些虫子有人指挥，不然不会这么齐地扑人。驱虫的人就在附近盯着，见我要清虫群就提前催动虫群反扑。”
玄岳观主扫了一圈四周虚空：“能找出方位吗？”
“找不出来，虫群把气息搅乱了。”苏清霄一边清虫一边往回收神识，“但我能顺着虫群涌来的方向摸回去。虫卵藏的地方应该就在夹层深处那几个死角，驱虫的人不会离太远。”她把神识往回抽了一截，虫群追着涌过来，涌来的方向比方才清晰了一点，“往夹层西南方向摸，虫群从那边过来的。”
谢临渊把剑往腰间一别：“我跟你进夹层。”
“一起。”玄岳观主拂尘一振。
苏清霄点了头，把道印光华收拢护住三人，顺着虫群反扑的路线往夹层深处探进去。虚空夹层里头灰蒙蒙一片，越往里走虫群越密，金紫光烧掉一片又涌上来一片。摸到西南角一处虚空壁凹进去的缝隙前头，苏清霄忽然停了。
缝隙里密密麻麻粘着一片虫卵，灰扑扑的跟碎石渣似的附在虚空壁上，旁边还有一小撮没来得及孵化的虫蛹。虫蛹中间夹着一枚极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纹路。
“驱虫的引子。”苏清霄伸手把令牌拈出来看了一眼，纹路看着眼生，但材质跟九天仙玉是一路的，“这令牌是九天炼的。驱虫的人跟九天有关系，或者至少拿得到九天的东西。”
谢临渊凑过来看了看令牌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磨得快平了，勉强能认出几个：“……衡……旧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