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生下来,我什么都不懂。
府中只有我跟小仙娥两个没有经验的小女子,又是喂奶、换尿布、洗澡什么的,简直忙得晕头转向。
连夜间都不得好睡,他一哭我便要醒来。
经常都是睡一两个生辰就得醒一次。
小仙娥也跟着遭罪,小小的脸蛋上满是倦意,眼下是青青的一圈。
有时我们相对而视,都不由自主轻笑出声。
你的娃娃简直就是来讨债的,比你这个大老爷还更加难以伺候。
我突然就想到,你或许是故意不来的,知道带娃的辛苦,故意躲得远远的。
头头几个月都忙得日夜颠倒的,过了三月多,终于慢慢好多了,便想起来,或许是该你这个当爹的过来瞧瞧了。孩子还等着你取名呢。
便又满心欢喜的差小仙娥去带你来。
可是每次你都通过小仙娥回口信:再等等。
每一次小仙娥回来,同我说的都是再等等。
我急了,“再等等,再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孩子成人不成?”
小仙娥却很是难为,“姑姑……你就再等等吧,耐心些。”
“我去找他!”便把熟睡的孩子放在摇篮上就想出门去。
没想到小仙娥却是一把拦住我,“姑姑,姑姑!你别去!再等一等就好!”
我却不顾她的阻拦,径直就跨腿出门,小仙娥却急得哭了起来,“姑姑……姑姑别去别去……”
我见她突然哭了,觉得事有蹊跷,便急问,“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她却只管抽泣,低低的哭着,也不回答我。
我一看此番形容,登时怒了,喝了她一句,“快说!”
“姑爷……姑爷……不在……了……”
心里突然就很慌……
“什么叫做不在了?你说清楚!”我像只发疯的野兽,朝她怒吼。
“姑爷死了!替姑姑上了诛仙台,替你受尽天雷刀火!”
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在心里轰然倒塌。
是巨大的“轰喇”一声,震聋发聩。
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直往下落。
我还是不死心的问,“那些信又是怎么回事!”
小仙娥哭着说,“那是姑爷写好的,叮嘱我一天一封,他说他写了很多,多到可以让你生完孩子直至慢慢忘了他……”
“骗人!骗人!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我嘶吼着不管不顾就揪起她的衣襟,我多想听到她说,对,她是骗我,五郎他还活着,好好的活着。
他还没有看过我们的孩子,还没有为我们孩子取名……
你这么可以就这样死了!
我觉得难过死了,肝也烂了,肠也断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跌在地上号啕大哭。
整个大厅只有我悲凉尖利的哭声一遍又一遍回荡……
我坐在几前一遍又一遍读着那些曾经陪我度日的一字一句。
曾经暖彻心扉,可如今读一字,便如同在心口中扎一刀,那么疼,那么疼。
我用手抚上信里的“相逢有期”四字,那个“期”字仍旧有些晕染。
相逢有期……相逢有期……你个骗子!
说完,豆大的珠子便“吧嗒”一下打在字上,墨水马上开始化开,黑乎乎的开始晕染。
我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天,并没有下雨。
怪我蠢钝如猪,竟没有丝毫怀疑,亦不知晕染的那字竟是你的泪。
你写这信的时候肯定也如我此时这般吧,如此这般的肝肠寸断,悲痛欲绝。
你不断写,泪却不断一次又一次将字晕染,你为了不让我看出来,到底是忍着泪颤着手写了多少遍?一笔一划又何尝不是在滴血?
我想你一定比我更难受……
五郎,对不起……
既然你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我便好好活下去。
只是你要我忘了你,很抱歉,做不到。
我会将你的信烧了,也会收起我的眼泪。
带着我们的孩子,坚强活下去。
我还给我们的孩子取了个名字。
五通吴。
我便取名吴忆君。
同,吾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