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胎已七月有余,再过几月,腹中小二郎便要呱呱坠地。
一想到孩儿降世,将来吚吚哑哑学语,甜甜糯糯的唤我们父亲母亲就觉得十分高兴。
我已大腹便便,走起路来已经十分艰难,午后,五郎正扶我去莲塘中去走走,忽然就见天际陡然变色,风滚云涌,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氛层层降压,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五郎疑是有大雨将至,便欲扶我返身回房。
我却不愿挪动脚步,五郎不明,轻问我,“怎么了?”
忽而他又见我水汽氤氲,泪盈于睫,更加着急。
我声颤不成音,泣道,“怕……怕是事发,大祸临头了……呜呜……”
说着竟不由自主哭了起来。
他揽我入怀,轻拍背脊。
天兵天将果然转瞬即至,十数金甲使者,黑面如漆,绾锁挈槌。黑压压占了一堂。
其中一人,须冉满面,双目锐利如鹰,擎着大锤,怒目逼视我,喝道,“上莲尊者你知法犯法,竟与妖鬼山魈之客媾和,还珠胎暗结,身怀六甲。今,送子娘娘特谴我来捉拿你回去受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望你不要做无谓挣扎,徒增无辜死伤!”
说罢,就从队列中出来两位黑面金甲,直直朝我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就想架起我带走,五郎一见,便急了,化作一团黑烟急急窜了过来,不一会便和两个金甲使者打了起来。
两个金甲使者一前一后的攻击,配合的天衣无缝。
但胜在五郎以气为形,能视其踪影,虽有刀兵利刃砍击,却如同砍在空中,并未对他造成伤害。
为首的见打不过,便又支出数名金使与五郎纠缠。
奈何,五郎身形化气,攻击便都如打在棉花上,软硬都揉不烂。
最后,为首的大汉,眉峰紧聚,堆成小山,就从体内祭出一金轮法器,法器雕花绞纹,周身发着金光,我一看,顿时心发慌,那不是娘娘的乾坤圈嘛!
呼喊小心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金轮直直朝着黑烟袭去,团团盘旋一周,最后一下撑大,壮如炉鼎,急急就朝着五郎击去。
五郎被重重一击,“噗”的一下吐了老大一口血便摔倒在地上,白色的攒花长袍上血迹斑斑。
“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我不忍再看五郎再为我徒做挣扎,疾声哭喊。
“……不……不…要……静静……不……”五郎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有气无力的呼唤。
“……五郎……保重!”我泪痕阑干,深深望了一眼在血泊中的他就被黑脸金甲推搡着扭上了云头。
最后印入眼帘刻在脑海的仍是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第一次见他,他艳笑着在金像上冲我调皮的直眨眼,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是满目悲伤,不复神采,泪水汩汩而出,如泉涌,蜿蜿蜒蜒,混着泥草污血脏了一张俊脸……
我在天庭等候数日,等到的惩罚却是继续下界,为百姓谋福祉,集满功德十万件,不然,永无再返之日。此为将功赎罪。
上天有好生之德,腹中胎儿已聚形态,就不诛连了。
我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妥。
我犯了大戒,不上诛仙台脱层皮是不可能轻易放过我的。
如今,怎么可能只是打入地下,变作九品地仙就了事的?还把我放了回去,就不怕我又偷跑去找情郎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
在不安和疑虑之中,还是乖乖的回到了地面。
天上一日,凡间一年。我怕我太久没有消息,五郎该要担心我了。
便想赶紧通知他。
但我身子重,行走已经很是不便。
便差身边的小仙娥替我去五郎府中找他。
给他稍个口信,说我已经回来了。大小平安。还叮嘱他近来先不要来找我,免得再生是非,等到风头过去,再来相会。
小仙娥按着我的话一字不落的传了过去。
回来时,还带来一封手信:静静,汝话吾已俱悉,谨遵汝嘱。
大小平安,我心甚悦。
悉心养胎,相逢有期。
勿念,心安。
五郎字。
我看完手信,却发现“期”字好像被水浸了,有些晕开。
便望向小仙娥,“外边可是小雨了?”
小仙娥眼睛快速扫了一眼手信,便笑吟吟的说,“是呢!刚刚出去没事,回来却淋了我几滴,好在只是过云雨,不然姑爷的信定要湿完了!”
我把信叠好,放在小盒子里,柔柔道,“快去换件衣裳吧,小心着凉了。”
小仙娥笑着,到了声,“哎。”便福了福身下去。
我却忽视了她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紧张。
莞尔微笑,纤手便又抚上鼓鼓的小腹,再过几日,你就该出来了吧。你肯定长得跟你父亲一样漂亮吧。真好。
从那天之后,我便每天都会收到五郎的一封手信,有时写些日常生活里的趣事轶闻,有时写些甜言蜜语哄我开心。慢慢的随着胎儿越来越大,他也会送写小孩玩具过来。或是写小弓箭弹叉,或是些人偶娃娃。
我便在信里笑话他,都不知是男是女,玩具什么的就买了一大堆,也不怕人笑话。
他却不以为然仍旧天天送来各种物什。
久而久之,就占了我屋里的半壁江山。
我就是这样秘密的与他保持通信,虽相隔天涯,我总觉得近在咫尺。好像他就在我身边,如同往昔一样静静陪伴着我。
可我在信中问他孩子该取什么名好,他却是从来没有回答过我。
很快,就到了孩子临盆的日子。
我受了阵阵疼痛,嘶声裂肺鬼哭狼嚎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那小子果然长得很漂亮,像极了他的父亲。
一双眼睛缀满星光,就是满天的耿耿星辰也不如它璀璨夺目。
是个英俊的小男孩,我恨不得亲自跑过去大声告诉他,我们的孩子出生啦,他长得很漂亮,很像你。
无奈,我却下不了床。
便想驱谴小仙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半夜偷偷带你入府,好一家团圆。
小仙娥很快就回来了,我很高兴,以为小仙娥的身后便是那个一袭白衣的你。
没想到你只是托她传来几句话,说是孩子出生你很高兴。还劝我多忍几天吧,现在刚刚生产完,风头正盛呢。
我想,也是。你瞧,还是你细心,我都乐疯了头,差点弄出大岔子。
我便听你的话又多待了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