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眼底藏霜，温以昼
温栀夏到食堂的时候，温以昼已经坐在那儿了。还是角落，还是一个人占一张四人桌。今天换了件深灰短袖，头发扎起来了，后脖子露出一小截，白得有点晃眼。面前摆着两份饭，一份吃了一半，另一份没拆封。
她没急着坐，先弯腰看了一眼那份没动的。红烧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汤。全中。都是她平时会点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猜的。”
“猜得挺准。”
她坐下来拆筷子。温以昼没抬头，吃自己的那份，嚼得慢，脸上线条没那么硬了。温栀夏瞄了两眼，发现他拿筷子的姿势不太对劲。右手食指搭在筷子上方，剩下三根手指捏得死紧，指节都泛白，跟怕筷子飞了似的。
“你手怎么了。”
他停了一下，把筷子换到左手。“以前断过。”
“右手？”
“嗯。”
温栀夏没再问。舀了勺汤，刚喝一口就烫得吸溜嘴。温以昼看了她一眼，没吭声，把自己那碗放凉的汤推过来，把她手里那碗换走了。做完继续吃饭，动作顺得跟倒水一样。
温栀夏端着那碗凉汤，愣了两秒。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昨天说猎双阁的人在学校附近。”她把声音压下来。
“嗯。”
“你怎么知道的。”
温以昼嚼完嘴里的东西才开口：“我看到了。学校门口蹲着的那几个，跟普通路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猎双阁的人有个特征，你注意看就能认出来。瞳孔里没银纹，但眼白偏灰。魂力残缺造成的。”他放下筷子，用拇指蹭了下嘴角，“这伙人最近在扫街。专挑魂力波动明显的双生体下手。你前天晚上银星亮过，在他们追踪范围里。”
“那你怎么没事。你也亮了。”
“我藏得住。”
“你刚才还说对我藏不住。”
温以昼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把饭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才慢慢说：“对你藏不住。对别人能。”
温栀夏低头扒饭。这话听着别扭。什么叫“对你藏不住”——她没接话，拿筷子戳了两下碗里的排骨。
“那你今天来食堂，不怕被看到？”
“人多的地方他们不好动手。”温以昼朝四周扫了一眼，食堂里闹哄哄的，旁边几桌在聊期末考，打饭窗口有人喊“阿姨多打点肉”。“而且我坐你旁边，你魂力波动会稳下来。他们隔远了测不到。”
“所以你今天是来当屏蔽器的？”
“差不多。”
温栀夏把汤碗放下，认真看了他几秒。这人脸上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说话又直又硬，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坐靠墙那侧，把过道那侧空出来了，有人从旁边路过，他身体会微微往她这边偏一点。不明显，但回回都这样。
“温以昼。”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低头扒饭，半天没吭声。温栀夏以为他又要闷头吃东西混过去。但这次他把筷子搁下来，盯着她看了两秒。
“别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
“不想骗你。”
他站起来收餐盘。“吃完了就走。我送你回宿舍。”
温栀夏端着剩下的半碗汤跟在他后头。这人腿长，走一步顶她一步半，她得小跑才跟得上。出了食堂门他步子放慢了一点。她走他右手边，两个人肩膀隔了大概半个手臂。她试着往他那边靠了靠。没反应。但她看见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在这儿待多久。”她问。
“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安全。”
温栀夏被这句话噎住了。她说：“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温以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日光底下他眼睛还是黑得看不出纹路，但她总觉得里面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没接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到宿舍楼下他站住了。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又扫了圈周围的路，像是在记什么。
“晚上关好门窗。我就在附近。”
“你真在楼下蹲一宿？”
“我在外面。不在楼下。”他顿了一下，“别找我。”
温栀夏站在宿舍楼门口看他转身走远了。深灰短袖的背影，步子还是那么稳，不快不慢。经过拐角的时候他偏了下头，大概看了眼什么方向，然后消失在梧桐树后面。
她上楼的时候脑子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这人说话的方式、动作习惯、看人的眼神，全透着不对劲。一个正常人会大半夜给人发短信吗？会大清早蹲别人宿舍楼下吗？会在食堂里拿自己那碗放凉的汤换走别人烫的汤吗？
走到宿舍门口摸钥匙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昨天她问他姓什么，他说温以昼。她说你也姓温，他说了句嗯。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正常人听到别人跟自己同姓，第一反应不该是“好巧”吗？或者问问“你是哪里人”之类的。温以昼当时的反应是“嗯”。就一个字。
她坐在床上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事。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你昨天说你姓温。你也姓温。”
发完觉得自己像在说废话。
温以昼回得很快：“嗯。”
“你姓温是因为跟我的姓吗？”
这次对面隔了好几分钟才回：“是。”
温栀夏盯着这个字看了半天。换别人说这话她可能觉得在开玩笑，但温以昼的语气从来不开玩笑。他说是，那就是。
她又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姓温的？”
“很久以前。”
她还想再问，对方先发了一条过来：“别问了。有些事我现在说不清楚。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个“好吧”。
放下手机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以前她只是知道“理论上有个双生体在某个地方”，现在这个人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给她换汤，送她回宿舍，还说要蹲楼下守一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几分钟又摸到手机，发了条消息：“你今晚别蹲外面了。找个地儿睡觉。”
“没事。”
“什么没事。你蹲一宿能有什么效率。困得睁不开眼，真出事了你也反应不过来。”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她盯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跳出来三个字：“习惯了。”
温栀夏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窗外天还亮着，楼下有女生在笑，听着像是刚拿了快递。一切正常。如果不是眼睛亮过，如果不是收到那些短信，如果不是碰到温以昼，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城市里藏着多少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了三个字。猎双阁。回车。第一页全是些不相关的。翻到第二页才看到一个论坛帖，标题是“有没有人听说过猎双阁这个东西”。点进去，主楼就一句话：“听说专门抓双生体的。有人真的遇到过吗？”
底下回复十来条。有人说表哥的朋友失踪了，报警也没找到。有人说纯属瞎扯，真有这种组织早上新闻了。还有人回了一句：“别打听。打听多了容易出事。”
温栀夏把最后这条截图存了。
合上电脑又看了眼手机。温以昼没再发消息。她把手机调成震动，搁枕头边上，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多了一条未读，周悦发来的。
“你那个黑衣男今天又来找你了？我在食堂看到了。”
“嗯。他叫温以昼。”
周悦秒回：“温以昼？跟你一个姓？”
“对。”
“什么关系？”
温栀夏想了半天，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周悦：“？？？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他说他姓温。我说好巧我也姓温。他就说嗯。”
“你这都碰上的是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
周悦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小心点。别被人骗了。”
“我知道。”
躺下来被子盖到胸口。窗户关好了，窗帘拉严了。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温以昼的头像是一片灰，什么都没有。
闭眼。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黑衣服的男人站在高处往下看。但这次清楚了一点。好像是某个楼顶，天很暗，风很大。他手垂在身侧，手指上确实有疤。然后他动了，偏过头往下看，像在找什么人。
温栀夏翻了个身。这画面到底从哪儿来的。她明明前天刚认识他。除非。
除非这不是她的记忆。
她猛地睁开眼。
双生体之间一方重伤或崩溃，另一方会强制接收对方的记忆。她不知道温以昼受过什么伤，但如果这画面是他经历过的，她在脑子里看到就说得通了。她想起温以昼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道疤，还有他右手断过的事。这人身上到底有多少伤？都怎么弄的？
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给温以昼发了条消息：“你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对方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嗯。”
“什么事。”
“很多。你确定要听？”
温栀夏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算了。”
她怕自己听了之后，那些画面会变得更多、更清楚。她还没准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