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迟到七年的另一半
温栀夏是被闹钟叫醒的。六点整,宿舍里黑咕隆咚,她摸到手机按掉,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脑子里突然蹦出昨晚那几条短信,人一下就清醒了。
她抓过手机翻到短信页面。
【别出门。】
【离你很近。】
【窗关好了吗。】
最后一条十二点三十九分。她扭头看了一眼窗户,锁扣扣得好好的,又下床扒拉了一下门把手,反锁着,防盗链没动。
温栀夏坐回床沿,发了会儿呆。窗帘缝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光,楼下有人倒车,喇叭响了两声,又没了。对铺张敏打着轻鼾,斜对面李倩裹得像条蚕蛹,一动不动。
她拿手机截了个图,甩给周悦。
“昨晚有个神经病给我发这个。”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刷牙洗脸换衣服。等收拾完再看手机,周悦回了七八条。
“??”
“谁啊这是”
“你报警了吗”
“这人是变态吧”
“温栀夏你说话”
“你别吓我”
温栀夏打字:没报警。他说他眼睛也亮了。
周悦秒回:那也不能大半夜发这种短信啊。他知道你住哪儿吗?
“他说离我很近。”
“我操你别住宿舍了今天来我家。”
“再看看。白天应该没事。”
“你有事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温栀夏回了个OK的表情包,拎着书包出门。走到楼道口又折回去,把门锁拧了一遍,这才走。
上午两节专业课,她坐最后一排。老师讲什么一句没进去,手机藏在课本底下,翻昨晚那个校园论坛帖。一晚上回复堆了几百条,她往下划拉了好几页,越看心越沉。
有人说自己昨晚眼睛亮了之后,早上起来左胳膊多了块淤青,不知道怎么弄的。有人说亮完做了个梦,梦里有人一直在跑,跑了一整夜,早上醒来小腿酸得跟真跑过一样。还有个更邪乎的,说亮完没啥感觉,出门发现自家门口地垫被翻了个面。
翻到一条回复,温栀夏手指停住了。用户叫“南区小透明”,说:我昨晚亮完之后脑子里多了个画面。一个女的蹲在路边哭,旁边站了个男的。我不认识这俩人。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这个。
她盯着这条看了好几遍。这不就是昨天下午校门口那对吗?女的蹲在马路牙子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男的站旁边抽烟,也不劝,就那么站着。她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心想这俩人真够别扭的。
温栀夏退出帖子,锁了屏,把手机扣桌上。脑子里有点乱。每个人亮完都接收到别人的画面,那这个“发光”到底怎么回事?系统出故障了?还是天道的规则改了?
想不明白。她也不擅长想这种事。
下课周悦来找她,拎着两杯奶茶,一杯往她桌上一墩。“昨晚那短信,给我看看。”
温栀夏把手机递过去。周悦翻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你确定没得罪过什么人?”
“我上哪儿得罪人去。”
“也对。你这人连食堂打菜阿姨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周悦把手机还她,“真不打算报警?”
“报什么警。人家就发了几条短信,也没威胁我什么,就说别出门、关窗。警察来了我怎么讲?说我眼睛发光然后收到奇怪短信?”
周悦吸了口奶茶,想了想。“那倒也是。要不先等等看?”
温栀夏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中午食堂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温栀夏一进门就被各种情绪糊了一脸——靠窗那对情侣在闹分手,女生抹眼泪男生拍桌子,酸溜溜的味道呛得她太阳穴突突跳。打饭窗口前面有个中年阿姨一直紧张地掏手机,估计头一回来学校食堂,不知道怎么刷卡。角落里坐了个男生,满身低气压,筷子戳着餐盘里的饭,一看就是刚跟人吵完架。
温栀夏吸了口气,把那些东西往外推。推不干净,但能推到能忍的程度。她快速打了份饭,拉着周悦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坐下。
“你今早又难受了?”周悦看她脸色。
“食堂嘛。人多。”
“我都说了让你去我家住。”
“你爸妈看见我不得问东问西。”
“你就说宿舍装修。”
“你上次已经用过这个借口了。”
周悦瘪了瘪嘴。“那我搬来跟你住?”
“你宿舍四个人你往哪儿搬。”
“我打地铺。”
温栀夏笑了一声,低头扒饭。吃到一半,余光瞥见食堂门口进来个人。
个子挺高,一身黑。黑短袖黑裤子,头发有点长,挡了半边脸。走路姿势跟周围人不一样,不快不慢,步子稳当得很。食堂里挤来挤去都是人,他走过去的时候自动跟所有人保持距离,不挤别人也不让别人挤自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他和人群隔开了。
温栀夏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过了两秒猛地又抬起头。
那个侧脸。下颌线利落,颧骨偏高。她脑子里自动对上了昨晚那个画面——黑衣服,站在高处往下看,手指很长,指节上有疤。
她想看那人的手。但对方已经端着餐盘走远了,在最里面那排桌子坐下,背对着这边。
“看什么呢?”周悦顺着她目光扭头。
“没。没看什么。”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就觉得好像见过。”
周悦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长得还行。就是看着不太好惹。”
温栀夏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吃了两口忍不住又抬头。那人坐角落,一个人占一张四人桌,周围几桌学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身体先做出反应那种。
她端着奶茶站起来。“我过去一下。”
“啊?去哪儿?”
“马上回来。”
走近了才看清,他拿筷子的时候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疤,挺长,颜色发白,一看就是旧伤。温栀夏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吃饭,没抬头。她站了两秒才开口:“你好。”
那人抬起头。
正脸比侧脸看着年轻一点,但也年轻不到哪儿去。五官其实不错,就是表情太冷了,冷得跟食堂里其他活人不在一个温度。眼珠颜色很深,黑得几乎分不出瞳孔和虹膜。温栀夏盯着看了两秒,没看到银纹。要么不是双生体,要么就是纹路藏得深。
“有事?”声音低,语气没什么起伏。
“昨晚是你给我发的短信?”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没问“什么短信”,也没说“你认错人了”,就那么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不然呢。”
“食堂这么多人。”他扫了一眼周围,又看回她,“你觉得我会在这儿跟你聊这个?”
温栀夏愣了一下。也对。她端着奶茶站了两秒。“那你给我个联系方式。”
“我有你号码。”
“你什么时候有的?”
他没回答,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串手机号,温栀夏看了一眼,是自己的。她接过来拨了一下,他手机响了。她给自己备注了名字。
“温栀夏。”
“我知道。”他把手机收回去。
“你叫什么。”
“温以昼。”
温栀夏皱了皱眉。“你也姓温?”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那一眼让温栀夏莫名觉得不太对,但说不上来哪儿不对。这姓又不罕见,满大街都是姓温的。
“行吧。”她觉得这对话进行得有点费劲,准备撤。转身之前补了一句,“今晚别再大半夜给我发短信了。”
“尽量。”
她回到自己那桌,周悦快把奶茶吸空了。“你刚才干嘛去了?”
“确认个事。”
“那人是谁?”
“昨晚发短信那个。”
周悦差点把珍珠从鼻子里喷出来。“就他?你怎么认出来的?”
“感觉。”
“感觉?温栀夏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是变态呢?”
“食堂里这么多人,他能把我怎么样。”温栀夏坐下来继续扒饭,扒了两口突然想起来——忘了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眼睛亮了。算了,下次再说。
下午没课,周悦拉她去图书馆写作业。写到一半温栀夏开始犯困,趴桌上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那个画面又来了。黑衣服的男人,这次站在一个很暗的地方,周围像废墟。地上有血。他手上也有血。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他蹲在地上擦什么东西,擦了半天擦不干净。
温栀夏睁开眼。图书馆空调吹得她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周悦在旁边刷手机,看她醒了就说:“你刚才睡着的时候眼睛又亮了。”
“什么?”
“就一下。我刚好抬头看见。你是不是最近用眼过度?”
温栀夏摸了摸自己的脸。“亮得很明显吗?”
“还行。黑眼珠旁边那一圈银色的线亮了。跟你平时不太一样。”
“什么叫平时?”
“平时也有啊,但不亮。刚才就闪了一下。”周悦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说眼睛发光是碰到自己另一半才会有的反应。你刚才是不是在食堂碰见谁了?”
温栀夏想起温以昼那双黑得几乎看不出分界的眼睛。没有银纹。至少她没看见。
“没谁。”她说,“可能最近没休息好。”
周悦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傍晚回宿舍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温以昼发来的短信。
【今晚别出校门。】
温栀夏站住,回:你到底知道什么。
对方过了两分钟:【猎双阁的人在学校附近活动。你瞳孔里的银星纹路比一般人亮。他们会优先盯上你。】
温栀夏盯着这几行字,手指头有点发僵。周悦在前面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喊:“干嘛呢?”
“没事。鞋带松了。”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给温以昼回: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中午食堂老地方。】
温栀夏差点气笑:老地方?我们才见了一面。你倒是挺会挑地方。
【人多的地儿安全。】
她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小跑两步追上前面那个。“我眼镜是不是歪了。”
周悦瞅了瞅。“没有啊。”
“哦。那就是我脸歪了。”
“你有病。”
温栀夏笑着推了她一把。心里那根弦还绷着。猎双阁——她听说过这名字。网上偶尔能刷到帖子,说这组织专门抓双生体。但那些帖子过不了多久就被删,底下的评论也都是“都市传说罢了”“吓唬人的”。她从来没当回事。
现在有个刚认识的男的跟她讲,猎双阁在学校附近活动,因为她瞳孔银星比一般人亮。
温栀夏回到宿舍,把门反锁,窗帘拉严实。坐床上给周悦发消息:今晚要是有什么奇怪的事你给我打电话。
“又怎么了?”
“没有。以防万一。”
“行吧。你也给我打。”
她放下手机,靠床头坐着。窗外天还没全黑,灰蓝色。对面宿舍楼亮了几盏灯,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衣架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冒出来了。黑衣服男人的背影,手指上的疤。这回多了个细节——他转过来半张脸,但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怎么都看不清。
温栀夏拿起手机给温以昼发消息:你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是不是有道疤。
这次回得很快:【你怎么知道。】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更不知道怎么回。最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我看见了。”
对方没再回。
她把手机扔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七年前好像也有过这么一回。眼睛发亮,脑子里多出乱七八糟的画面,她跟谁都没说过,后来自己就忘了。那时候她才多大?十一?十二?记不清了。就记得也是冬天,也是这种灰蒙蒙的天。
算了。想这些没用。
温栀夏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手机在黑地里亮了一下,她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