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身体好转之后开始张罗着给他们补办酒席，说上次婚礼办得急，好多亲戚没请。
柳微桐说妈您别折腾了，赵老师不听，列了二十桌名单。
霍则鸣拿过来划了一半：“妈，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认识，我教过的学生家长。”
“您教过多少人？”
“三千多个吧。”
霍则鸣把名单还给她：“您挑二十个关系好的，剩下的我折成红包给您，您自己请他们吃饭去。”
赵老师骂他不孝，转头拉着柳微桐诉苦。
柳微桐一边听一边给她倒水，赵老师说着说着突然来一句：“微微，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柳微桐一口水呛住：“妈——”
“你别糊弄我，你俩结婚快半年了，肚子没动静。小霍是不是不行？”
“妈！”霍则鸣从书房探出头，“您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你天天加班，微微也加班，你俩加一块儿能生出孩子来？”
霍则鸣把门关上了。
柳微桐擦着呛出来的水，压低声音：“妈，我俩身体都没问题，就是忙——”
“忙忙忙，你俩忙得连睡觉都分屋，别以为我不知道。”
柳微桐服了。
赵老师这侦察能力不去干刑侦都可惜。
当天晚上她跟霍则鸣商量：“咱俩是不是该搬到一屋睡了？你妈三天两头来查岗，早晚穿帮。”
霍则鸣翻着文件：“协议上写了，私人生活互不干涉。”
“你就拿协议堵我是吧？”
“你当初自己填的条款，现在怪谁。”
柳微桐把他文件抽走：“霍则鸣，你妈要是再问我一次，我就说你不行。”
霍则鸣抬头看她：“你试试。”
“那你搬不搬？”
“搬。”
第二天霍则鸣把他次卧的东西搬进主卧，柳微桐看着他把枕头并排放好，突然有点想笑。
“你笑什么？”
“想起咱俩领证那天，你板着个脸跟欠你钱似的。”
“我那天请假扣了半天工资。”
“你一个老板扣什么工资？”
“公司规定，老板请假也扣。”
柳微桐笑得直不起腰。
霍则鸣看她笑，嘴角也跟着动了动。
真正让柳微桐决定撕协议的是第七个月的一件事。
她那天去工地看现场，回来路上被一辆电动车撞了，人没什么大事，膝盖蹭破皮，手机屏碎了。
她借路人手机给霍则鸣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柳微桐？”
“我手机摔了，借别人电话打的，跟你说一声。”
“你在哪？”
她报了地址，霍则鸣说“别动”就挂了。
十五分钟后他开车杀到，下车先看她的腿：“伤着骨头没有？”
“没有，就蹭破皮。”
“去医院。”
“不用——”
霍则鸣直接把她塞车里了。
到了医院拍完片子确认没事，他坐在走廊长椅上不吭声。
柳微桐戳他胳膊：“你气什么？”
“我没气。”
“你脸都黑了。”
“我那是吓的。”他转过头看她，“你知不知道我接电话的时候正在跟人谈事，对方报价报一半，我撂下电话就跑出来了，人家以为我犯病了。”
柳微桐忍不住乐：“那你回去跟人家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说我媳妇被电动车撞了？”他顿了顿，“……我说顺嘴了。”
柳微桐没接话。
过了会儿她说：“霍则鸣，协议在保险柜里吧？”
“嗯。”
“你明天拿出来。”
“干嘛？”
“撕了。”
霍则鸣看着她：“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她把没受伤的那条腿盘到椅子上，“我柳微桐嫁都嫁了，不差这两年。你妈对我好，你也不招人烦，咱俩就这么过吧。至于那个违约金——”
“五毛我退你。”
“你敢退试试。”
霍则鸣第二天真把协议拿出来了。
柳微桐接过来看了一遍，在第五条后面加了行字：“本合同自双方确认感情属实之日起自动作废，违约金条款作废，五毛不退。”
霍则鸣拿笔跟着签了字，签完问：“那咱俩这算什么？二婚？”
“算续约。”柳微桐把协议叠起来塞包里，“留着当纪念。将来你惹我生气，我就拿出来念一遍，让你回忆回忆当初是怎么求我的。”
“我什么时候求你了？”
“『柳微桐，咱俩别假的了』——这还不叫求？”
霍则鸣不说话了，伸手把她包里的协议抽出来，叠吧叠吧塞自己钱包里。
“你干嘛？”
“我保管。免得你回头篡改。”
赵老师年底复查，医生说指标控制得不错，让继续吃药定期来。
赵老师高兴，非要在家摆一桌，把柳微桐她妈也请来了。
俩老太太坐一块儿聊得热火朝天，从养生聊到催生，从催生聊到取名字。
“男孩叫霍什么好？”赵老师问。
“妈，还没影的事呢。”柳微桐夹菜。
“先想着呗。微微你觉得呢？”
柳微桐看了眼霍则鸣。
霍则鸣低头剥虾，剥完一只放她碗里。
“问你们家小霍去。”柳微桐把虾吃了。
赵老师转向霍则鸣：“你说。”
“听微微的。”他头都没抬，“她生她说了算。”
柳微桐她妈在旁边乐了：“小霍这话说得在理。”
吃完饭霍则鸣洗碗，柳微桐在旁边擦灶台。
她拿胳膊肘碰他：“你刚才说听我的？”
“嗯。”
“那以后工资卡给我管。”
“早给你了，抽屉里那张卡就是工资卡，密码你生日。”
柳微桐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领证的时候看了你身份证。”
“……你还看了什么？”
“你身份证有效期到二零三五年。”
柳微桐低头擦灶台，擦了两下把抹布一扔，从后面搂住他腰。
霍则鸣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僵在那儿：“你干嘛？”
“霍则鸣，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欠收拾。”
他笑了一声，泡沫蹭了她一手：“松手，我把碗洗完。”
“不松。”
“那你站旁边，别把衣服蹭湿了。”
柳微桐没松手，站旁边看他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客厅里俩老太太看电视的声音传过来，赵老师正跟她妈说她年轻时候怎么治班上捣蛋学生。
过了会儿柳微桐说：“霍则鸣。”
“嗯。”
“明年这时候，你妈要是身体还好好的，咱俩就要个孩子吧。”
霍则鸣手上停了停。
“你想好了？”
“想好了。到时候你把次卧改成儿童房，我亲自画图。”
“行。”他把最后一个碗放沥水架上，开水龙头冲手，“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儿童房别砸墙。”
柳微桐拿擦灶台的抹布拍他后背上：“你管我砸不砸墙。”
霍则鸣被拍了一后背洗洁精泡泡，转身把她手抓住：“柳微桐，你讲不讲理？”
“不讲。你第一天认识我？”
他低头看了看她抓抹布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那就不讲吧。”他说，“我让着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