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下了点雨，霍则鸣自己开的车，柳微桐坐副驾翻他提前发来的“演习手册”。
“你连这个都做？”她抖了抖那两张A4纸，上面用表格列了“问：你们怎么认识的？”“答：朋友介绍，一见钟情。”“问：谁追的谁？”“答：他追的我，追了三个月。”
“我妈会问。”霍则鸣打转向灯，“她当了二十年班主任，审学生审出职业病。你回答的时候别结巴，眼睛别乱瞟。”
“我又没干过亏心事，瞟什么瞟。”
“你上周跟我表妹打电话，说我『勉强能看』，这话最好别让我妈听见。”
柳微桐噎了一下：“你表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她是我表妹。”
婚礼办得不大，霍则鸣只请了亲戚和几个公司高管，柳微桐这边就她妈和她弟。
她弟柳明辉一进宴会厅就拽她袖子：“姐，你管这叫凑合？这排场够我结三次婚。”
“你先把女朋友带回家再说。”
她妈倒是高兴得很，拉着霍则鸣的手拍了又拍：“小霍啊，我们微微从小脾气就倔，你多担待。”
“妈您放心，她倔我就让着，不跟她吵。”霍则鸣笑得恰到好处，侧脸被宴会厅的水晶灯一打，柳微桐头一回发现他笑起来有酒窝。
她妈转头瞪她：“你看小霍多懂事，你以后别动不动甩脸子。”
“我什么时候甩——”
“你那天说死也不嫁相亲对象，你忘了？”
柳微桐闭嘴了。
新婚夜两人回了霍则鸣提前备好的房子，城东一个高档小区，四室两厅，装修风格跟霍则鸣本人一样——冷灰色调，直线条，连个弧边都找不着。
柳微桐进屋转了一圈，回来站在客厅中间：“这房子谁设计的？”
“开发商精装。”
“难怪。”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明天我重新画一版，你给我三个月。”
“不行，我妈随时可能来查岗。”
“那就一周。你找人把墙砸了，我边设计边施工。”
霍则鸣看了她两秒：“砸墙动静太大，我妈住隔壁小区。”
柳微桐愣住：“你妈住隔壁？”
“走路五分钟。我特意买的。”
“……霍则鸣，你是不是有毛病？假结婚你买这么近？”
“越近越真。”他松了领口往次卧走，“她突击检查方便，咱俩演起来省事。”
第一个月相安无事。
两人各自上班，柳微桐每天加班到十点，霍则鸣比她更晚，经常她睡着了他才回来。
周末去霍则鸣他妈那儿吃顿饭，柳微桐负责洗菜摘菜，霍则鸣负责陪聊逗乐，他妈赵老师化疗完头发掉了一半，戴了顶毛线帽坐在沙发上指挥：“小霍你把那鱼翻个面，微微不爱吃煎太老的。”
“妈您怎么知道我不爱吃煎老的？”柳微桐随口问。
“他说的呀。”赵老师指霍则鸣，“他说你胃不好，吃鱼得嫩点好消化。”
柳微桐端着菜盘往厨房瞥了一眼。
霍则鸣正蹲在地上给他妈修按摩椅的插头，头都没回。
那顿饭吃完，柳微桐在厨房洗碗，霍则鸣进来放盘子。
她小声说：“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胃不好？”
“你包里常备胃药，我表妹说的。”
“你表妹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够用了。”他把盘子码进沥水架，“洗碗布给我，你把灶台擦了。”
真正出问题是第二个月。
柳微桐接了个老城区改造项目，甲方是个暴发户，改了八版方案还不满意。
她那天被骂得火大，回家摔了钥匙，霍则鸣正坐餐桌前看财报，抬眼问了句：“怎么了？”
“甲方脑子有坑，非要在承重墙上开落地窗，我说不行他拍桌子说我懂个屁。”
“哪个项目？”
“城西老烟厂那个。”
霍则鸣低头翻了翻手机：“甲方是不是叫郑广发？”
“你怎么知道？”
“他上周找我批贷款，三千万。”霍则鸣把手机屏转过来给她看，“我给他回了俩字，不批。”
柳微桐凑过去一看，回信写得明明白白：“郑总，承重墙开窗的方案，您自己住吗？霍则鸣。”
她没忍住乐了：“你这么怼客户，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那种客户，做了也白做。”霍则鸣把手机收回去，“明天我让人给他递个话，就说霍氏觉得他的项目风险太高，建议他按设计师的方案改。他要是不听，那三千万他找别家借去。”
柳微桐站在那儿看了他半天。
“霍则鸣，你假公济私。”
“我这是维护建筑安全，你少给我扣帽子。”他翻了一页财报，“你明天给他新方案，就说优化过了，消防通道加宽五十公分，承重墙改成钢架结构，造价涨百分之二十。他要是不干，那就涨百分之三十。”
柳微桐第二天照他说的报了价。
郑广发果然跳脚，但没过三天又打电话来道歉，说方案挺好，就按这个来。
她晚上回家跟霍则鸣汇报，霍则鸣正煮泡面——他难得早回来，冰箱里就剩俩鸡蛋。
柳微桐拉开冰箱门看了看，挽袖子炒了个西红柿鸡蛋。
两人坐餐桌前吃面，柳微桐说：“你那个贷款卡人家脖子，郑广发没找你麻烦？”
“他不敢。”霍则鸣吸了口面，“他上个月还在我这儿求着展期，欠着两个亿没还。”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直说？”
“你也没问啊。”
柳微桐拿筷子指他：“你这个人真是——”
“面要坨了。”
她低头吃面，吃完才发现霍则鸣把她碗里葱花都挑他自己碗里了。
“你不是不爱吃葱花？”
“你也不爱吃。”他把碗摞起来端去厨房，“下回别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