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工，霍总那边催了，问您几点能到。”
柳微桐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施工图改到第三版，甲方临时要加个消防通道，她正拿橡皮擦蹭图上的铅笔线。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没停。
“跟他说堵车。”
“霍总说堵车他派直升机接。”
柳微桐手一顿，铅笔芯“啪”断在图纸上。
“……四十分钟。”
她到霍氏大厦楼下时，前台直接把她领上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半敞着，霍则鸣背对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不高不低，平得像念文件。
“那块地让老周去谈，价格压到九千万以下。他要是不肯，你让他看看城东那个项目的下场。”
柳微桐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霍则鸣回头看了她一眼，朝沙发抬了抬下巴，嘴里还在说：“行了，挂了。”
他按下手机，转身走过来，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她。
“看看。”
柳微桐翻开第一页，标题黑体加粗：《婚姻协议》。
她翻到第二页。
第三条：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不得干涉彼此私人生活。
第五条：婚姻关系维持满二十四个月，自动解除，期间任何一方提出提前终止，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
违约金金额空白，旁边用铅笔写了个问号。
“多少？”她问。
“你填。”
“填多少都行？”
“你填一个亿我也认。”
柳微桐抬眼看他。
霍则鸣面无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刚跟人吵完架还没消气。
“你这么急着结婚？”
“我妈查出来肺癌，中期。”他说这话的语气跟报天气预报差不多，“医生说她最多两年。她这辈子就惦记两件事，我结婚，她抱孙子。孙子来不及了，结婚还赶得上。”
柳微桐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着。
“你怎么知道我肯？”
“你妈上个月又给你安排相亲了，第五次。你推了四次，第五次去了，回来跟你闺蜜打电话说『我这辈子就算嫁条狗也不嫁这种货色』。你闺蜜问你妈再逼怎么办，你说『找个假老公糊弄过去』。”
柳微桐张了张嘴。
“你窃听我？”
“你闺蜜是我表妹。”霍则鸣拉开抽屉摸出支笔放桌上，“她让我帮你物色个靠谱的假老公，我觉得我自己就挺靠谱。”
柳微桐盯着那支笔看了五秒钟。
“我有条件。”
“说。”
“第一，婚房我得自己挑，我住不惯别人设计的房子。第二，你妈那边我配合演，但演戏范围仅限于在她面前。出了她家门，咱俩就是合租室友。第三——”
“第三条不用说了。”霍则鸣打断她，“协议里写了，互不干涉。你谈你的恋爱我谈我的，谁也不用跟谁报备。”
柳微桐皱眉：“那你妈要是问起来咱俩感情怎么样——”
“就说好得很，天天黏一块儿。”他拉过她的手按在协议上，“签字。”
柳微桐被他这动作搞得一愣。
霍则鸣的手心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摁着她手背的力道不轻不重。
她抽回手，拿笔在违约金那栏填了个数。
霍则鸣低头一看：“五毛？”
“你嫌多？”
“……不少。”他拿过笔签了自己名字，又递给她，“到你了。”
柳微桐签完字，霍则鸣把协议收进保险柜，动作利索得像刚签完一份采购合同。
“婚期定在下周六，我妈化疗完第一个周末，精神能好点。婚纱我让人送你家去，你挑个顺眼的，其余的我来安排。”
“下周六？今天都周二了。”
“所以你得抓紧。”他看了眼手表，“我十点还有个会，你先回去试婚纱。”
柳微桐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霍则鸣。”
“嗯？”
“你妈要是知道咱俩是假的——”
“她不会知道。”他低头翻文件，头都没抬，“你演好你儿媳妇，我演好我老公。二十四个月一到，钱货两清。”
柳微桐出了办公室才想起来——她忘了问他，到底为什么选她。
不过转念一想，她妈催婚催到以死相逼，她闺蜜转头就出卖她，这日子已经够乱了，跟谁结不是结。
霍则鸣好歹长得还行，而且他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她妈也有高血压，经不起天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