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衍接到姜洛栀电话的时候正在蹲坑，手机响了一声就接了，那头半天没说话。

“喂？”

“……你在厕所？”

“你怎么知道？”

“有回音。”姜洛栀语气平平的，“你出来再说。”

邬衍夹着手机提裤子，“什么事儿不能现在说？”

“你确定要在厕所里听？”

“行行行。”

邬衍冲了水洗手，走到走廊上，“说吧。”

“我办公室饮水机坏了，你帮我搬一桶新的上来。”

“就这事儿？”

“还有，搬完水帮我把物证柜顶上那箱卷宗拿下来，我够不着。”

邬衍看了看表，下午四点，手头报告刚写完，“姜法医，我是刑警队长，不是后勤处的。”

“哦。那我自己搬。”姜洛栀顿了一下，“我腰昨天闪了一下，刚贴了膏药。你要是忍心让腰伤患者搬水——”

“我五分钟到。”

姜洛栀把电话挂了。

邬衍到的时候姜洛栀正站在走廊跟老周说话，老周眉飞色舞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见他来了，老周立刻闭嘴，拍了拍他肩膀，表情微妙地走了。

“老周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夸你最近出勤率高。”

姜洛栀推开办公室门，饮水机空桶杵在地上，旁边放着新桶，“水换上，然后帮我把那箱东西弄下来。”

邬衍换好水，踩着椅子够下来一个纸箱，沉得差点闪了手，“这里头什么玩意儿这么重？”

“‘8·03’之前的旧物证，省厅退回来的。我重新分类整理。”

姜洛栀把纸箱接过去翻了翻，从里头抽出一个透明物证袋，袋子里是一张照片，边角发黄了。

她看了一眼，把照片往邬衍面前一递，“认识这地方吗？”

照片上是个汽修厂的院子，铁皮棚子，门口停着一辆半新不旧的皮卡。

邬衍眯着眼看了半天，“宏达修理厂？”

“宏达汽修的老院子。这是三年前‘8·03’案发现场外围勘查的时候拍的，后来案子没送检，照片压箱底了。”

姜洛栀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模糊得很，“你看这行字。”

邬衍凑近了看，“‘后山……小路……’后面看不清了。”

“我做了字迹显影，底下还有一行。”

姜洛栀把照片放到桌灯底下，调了调角度，“‘后山小路尽头有货，马’。”

邬衍把照片拿过来又看了一遍，“‘马’？马建国？”

“不一定。也可能是‘马’字开头的别的什么。但这条线索当年没人跟。我翻遍了‘8·03’的现场勘查笔录，没有人提过宏达后山有什么东西。”

“你想去看看？”

“你陪我去看看。”

姜洛栀把照片装回物证袋，“宏达汽修那个老院子现在是块空地，没租出去。我问了老板，说后山那片归隔壁村管，平时没人上去。”

邬衍看了她一眼，“你腰行不行？”

“开什么玩笑，我法医。”

姜洛栀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走不走？”

“走。”

城郊宏达汽修的老院子果然荒了，铁皮棚子塌了半边，地上散着锈铁皮和废轮胎。

邬衍把车停在院门口，两人往后山走。

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土坡，长满了杂草和野构树，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姜洛栀在前头扒拉草丛，邬衍跟在后头踩她踩过的脚印，“你慢点，草里有蛇。”

“这个季节蛇都冬眠了。”姜洛栀头也不回。

“那也慢点。”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坡顶出现一截水泥墩子，半埋在土里。

姜洛栀蹲下去扒了扒，水泥墩侧面隐约有字，拿矿泉水冲了冲，露出一行刻痕：“宏达仓储 2009”。

“什么仓储？”邬衍凑过来看。

“宏达修理厂以前可能在这坡上挖过地窖，用来存配件或者私货。”

姜洛栀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坡顶有一片地面明显比周围低，长满了草，但草下面的土颜色发黑，“这儿。挖挖看。”

邬衍从腰后摸出把折叠铲——他后备箱常年搁着一套简易勘查工具——在发黑的土面上铲了两下，土层松得很，没铲几下就碰到了硬物。

又扒拉了几铲，露出一块锈得快烂透的铁皮盖子。

“有东西。”

邬衍把铲子递给姜洛栀，自己蹲下来用手扒土。

铁皮盖子下面是个水泥砌的方口，一尺见方，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他拿手机电筒照了照，底下是个小地窖，大概一人多深，堆着几个编织袋和两个木头箱子。

姜洛栀已经戴好手套了，“我下去。”

“你腰——”

“我腰没事。你在上头拉绳子。”

姜洛栀从包里翻出一根尼龙绳，一头系在水泥墩上，一头系自己腰上，“我下去了你看绳子，我说拉你就拉。”

邬衍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绷紧了，“行。慢点。”

姜洛栀踩着窖壁上的脚窝子下去了，手机电筒光在底下晃来晃去。

过了会儿她喊：“编织袋里是账本！三大袋，全是手写的！”

“账本？”

“宏达修理厂从2007年到2011年的维修记录和出入库单！还有两个木箱子——”

光晃了晃，“箱子装的什么……等等，是枪！”

邬衍手一紧，“什么枪？”

“猎枪，老式的，两杆，拿油布裹着。还有一盒子弹。”

姜洛栀的声音很清楚，没有慌张，“账本里夹着几张纸，像是收条——‘今收到宏达修理厂马某某管理费……’，后面盖的是个什么公司的章。”

邬衍脑子里转了一圈，“马某某。马建国他爹？”

“不知道。但账本上有名字，我回去慢慢翻。”

姜洛栀把东西一件件往编织袋里装，“拉吧，我捆好了。”

邬衍把编织袋拽上来，沉得胳膊发酸。

姜洛栀随后爬出来，裤腿上全是泥，手套也脏了，但眼睛亮得很。

“邬衍，宏达修理厂当年不止修车。账本上有一笔一笔记的‘代收货款’，金额还不小。跟赵大强那趟货对得上——赵大强拉的走私烟，可能就是从这里过的。”

“马建国现在人在哪儿？”

“监狱里。无期。”

姜洛栀把绳子解开收好，“回去提审他，问他他爹当年在宏达管什么。”

“他爹死了。三年前车祸。”

姜洛栀抬头看他，“什么时候？”

“‘8·03’结案之后一个月。”

邬衍蹲下来把地窖盖子重新盖好，上面又覆了一层土，“老周查过，结论是酒驾翻车。但老周当时说了句怪话——说那车翻得有点巧，正好翻进沟里，人卡在驾驶座上出不来，烧死的。”

姜洛栀把脏手套脱下来塞进物证袋，“巧不巧的，回去查。先提审马建国。”

当天晚上两人在局里翻账本翻到半夜。

账本上的“马某某”全名马德贵，是马建国的亲爹，宏达修理厂当年的二老板。

账本里夹的收条盖的章模糊不清，姜洛栀拿多光谱仪照了半天，辨出四个字：“裕丰物流”。

“裕丰物流。”

邬衍在电脑上查了半天，“注销了。法人代表叫周裕丰，2012年因为走私判了八年，去年刚出来。”

姜洛栀把账本合上，“赵大强当年拉的走私烟，货主是不是这个周裕丰？”

“马建国没提过。再审一遍。”

第二天邬衍提审马建国，把账本里几张收条复印了拍他面前。

马建国看了半天，脸越来越白。

“这账本哪来的？”

“宏达后山地窖里。你爹藏的。”

邬衍把收条往他面前推了推，“周裕丰的裕丰物流，当年从宏达走货，你爹经手。你知不知道？”

马建国咽了口唾沫，“知道一点。我爹说那是‘过路货’，让我别管。赵大强那回拉的就是周裕丰的烟，我爹介绍的。后来我爹死了，我就没再跟周裕丰来往。”

“你爹怎么死的？”

“……交警说是酒驾。”

“你信吗？”

马建国低着头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爹平时滴酒不沾。但出事那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周裕丰要灭我口’。我当时以为他喝多了胡说的。”

邬衍把笔录往他面前一拍，“马建国，你两起命案在身，无期跑不了。你要是想减刑，就配合把周裕丰这条线说清楚。”

马建国把脸埋手里闷了半天，抬起头来：“我说。但你们得保证我转监，别把我跟周裕丰关一个监狱。”

“你先说。”

“周裕丰当年在宏达走货走了四五年，我爹给他管账。后来周裕丰被抓，判了八年。我爹怕他出来找我爹麻烦，就把账本和那两杆猎枪藏地窖里了，说‘留着保命’。结果周裕丰还没出来，我爹先死了。”

马建国把收条拿起来看了看，“这收条上的字是我爹写的。马德贵，他那手字我认得。”

邬衍把笔录做完，回办公室跟姜洛栀碰头。

姜洛栀听完之后翻出手机查了半天。

“周裕丰去年出狱，现在在邻省注册了一家新的物流公司。法人代表是他外甥，但实际控制人是他。”

姜洛栀把手机递给邬衍看，“我查了赵大强那个走私烟的案子，货主一直没归案——当年赵大强咬死了不供上线。现在对上了，上线就是周裕丰。”

“马建国撂了，说赵大强拉的那趟货就是周裕丰的。”

“那就有意思了。赵大强‘8·03’杀了人之后，周裕丰还在跟他做生意。赵大强出狱之后，姓吴的死了，马德贵也死了。这几条人命，背后都连着周裕丰。”

姜洛栀把材料拢了拢，“申请并案吧。把周裕丰挂网上追逃。”

邬衍打了报告送上去，局长签了字。

追逃信息挂出去第三天，邻省同行就把周裕丰堵在了高速服务区——他正跟人交易一车走私电子烟。

抓人的时候周裕丰还嘴硬，说“我卖点电子烟犯什么法了”。

等邬衍把账本，猎枪，马德贵的死因报告，马建国的证词一样一样拍他面前，周裕丰脸上那点横肉慢慢就垮了。

“马德贵那事儿……跟我没关系。他自己开车翻沟里了。”

“他死前给马建国打电话说你要灭他口。马建国录了音，一直存着没敢拿出来。”

邬衍把手机录音放了一段。

马德贵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但“周裕丰要灭我口”几个字清清楚楚。

周裕丰听完录音，腮帮子绷了半天，“……我让他把账本交出来，他不交。我就让人在他车上动了点手脚。刹车油管，剪了个口子。本来只想吓唬他，谁知道他那天开那么快。”

邬衍把笔录合上，“周裕丰，加上赵大强那案子你指使马建国灭口姓吴的，再加上走私，你后半辈子就在里头待着吧。”

案子结了那天，姜洛栀把地窖里起出来的两杆猎枪擦干净上了油，送进物证库。

邬衍站在物证室门口看她登记编号，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给。”他递了一杯过去。

姜洛栀接过来看了一眼，“红豆奶茶？”

“你以前爱喝。”

“我现在也爱喝。”

姜洛栀吸了一口，把登记表推给他签字，“对了，你猜我在账本最后一页翻到什么？”

“什么？”

“马德贵记的一笔私账——2009年3月，收‘邬某某’三千元，事由：‘查车信息’。”

姜洛栀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他看，“邬某某，跟你一个姓。你回去问问你爸，当年是不是在交警队待过。”

邬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我爸是交警，干了三十年，前年退休的。”

“那你自己回去问。”姜洛栀把账本合上，“我不掺和你们家事。”

邬衍把账本装进物证袋封好，“问就问。”

晚上回家吃饭，邬衍把账本复印件往他爸面前一搁。

老头儿看了半天，放下筷子。

“2009年……宏达那一片查超载，他们老板托人找我问过一回查车的安排。三千块钱我没收，退了。后来是别人接的手。”

老头儿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你查我？”

“查案子查到的。爸，你当时退了钱，有没有留什么凭证？”

“退钱条子我夹在旧工作笔记里了。回头给你找出来。”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你跟你那法医搭档一块儿查的？”

“嗯。”

“那姑娘不错。什么时候带回来吃个饭？”

邬衍把复印件收起来，“忙完这阵子。”

“忙忙忙，你忙了三年了。”

老头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下礼拜天，你把她叫来。我烧排骨。”

邬衍回屋给姜洛栀发微信：我爸下礼拜天让你来家吃饭。

姜洛栀秒回：你爸？为什么？

邬衍：他说你不错。

姜洛栀：……你跟你爸说什么了？

邬衍：我说你破案挺厉害。

姜洛栀：就这些？

邬衍：就这些。

姜洛栀过了半分钟才回：行吧。排骨要糖醋的。

邬衍：你跟他说。

姜洛栀：我不说。你去说。

邬衍：行。糖醋的。

礼拜天姜洛栀拎着两箱牛奶进了邬衍家门，邬衍他爸在厨房忙活，围着围裙出来瞅了一眼，乐了：“小姜是吧？坐坐坐，排骨马上好。”

姜洛栀在沙发上坐下，邬衍给她倒了杯茶。

老头儿从厨房探头出来：“小姜啊，听衍子说你们又破了个大案子？”

“他主抓的，我就打打下手。”

“哎哟别谦虚了，他都跟我说了，地窖里那些东西是你找着的。”

老头儿把排骨端上桌，“吃！尝尝你叔手艺。”

姜洛栀夹了一块，认真嚼了两口，“好吃。糖醋口调得正好。”

老头儿乐得合不拢嘴，拿筷子指着邬衍：“你听听人家，多会说话。你吃我三十年饭了，一句好听的没有。”

邬衍闷头扒饭，“好吃。”

“你看看！就俩字！”

姜洛栀在旁边笑出了声。

邬衍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没理他，转头跟老头儿聊起了交警队以前的旧事，把老头儿哄得眉开眼笑。

吃完饭姜洛栀帮忙收碗，老头儿拦着不让，把邬衍撵去洗碗了。

姜洛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邬衍系围裙，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删了。”

“不删。留着当证据——刑警队长在家洗碗。”

“姜洛栀。”

“嗯？”

“下周食堂有红烧肉。”

“你爸说下礼拜还让我来吃。”

邬衍把碗往水池里一搁，“我爸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你洗碗的时候。”

姜洛栀晃了晃手机，“他还说让你对我好点。原话——‘衍子这孩子嘴笨，你多担待’。”

邬衍低头刷碗，耳朵尖红了一点，“……你俩聊得挺好啊。”

“还行。你爸比你话多。”

老头儿在客厅喊：“衍子！洗完了切西瓜！”

邬衍应了一声，姜洛栀把手机收起来，撸了撸袖子，“我帮你切。”

“你会切西瓜？”

“我法医。你说我会不会切？”

邬衍把刀递给她，“那你来。”

姜洛栀接过刀，在案板前站定，西瓜摆正，手起刀落，切得整整齐齐。

邬衍在旁边递盘子，老头儿从客厅路过看了一眼，乐呵呵地走了。

姜洛栀小声说：“你爸刚才偷偷跟我说，让你今年别加班了，过年早点回家。”

“他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你自己琢磨。”

邬衍把西瓜端出去，回来接着刷碗，姜洛栀靠在厨房门框上啃西瓜，啃完一块又拿一块。

“邬衍。”

“嗯？”

“过年你回不回家？”

邬衍把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放进柜子，“回。你呢？”

“我回我妈那儿。”

“那……初几有空？”

姜洛栀把西瓜皮扔垃圾桶里，“初四吧。初四我没事。”

邬衍擦了擦手，“那初四我去接你。”

“接我干什么？”

“吃饭。我爸说初四包饺子。”

姜洛栀看了他两秒，“你爸说的还是你说的？”

“我爸说的。”

“行。初四。”

姜洛栀拍了拍手上的西瓜汁，“我走了。明天局里见。”

邬衍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下楼。

姜洛栀走到二楼拐角忽然抬头：“邬衍。”

“嗯？”

“你爸挺好。”

“我知道。”

“比你好多了。”

“……你赶紧走。”

姜洛栀笑着走了。

邬衍关上门，老头儿在客厅问：“小姜走了？”

“走了。”

“初四真来啊？”

“真来。”

老头儿美滋滋地调电视频道去了。

邬衍回屋给姜洛栀发微信：到家说一声。

姜洛栀：到了。你爸让我带走的西瓜我路上吃了一半。

邬衍：他给你带西瓜了？

姜洛栀：塞我包里了。说“路上解渴”。

邬衍：……他挺喜欢你。

姜洛栀：我知道。所以初四我带点啥？

邬衍：带人来就行。

姜洛栀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邬衍盯着屏幕乐了一会儿，把手机搁枕头边上，关了灯。

初四那天姜洛栀拎着一兜子车厘子进了门，老头儿在厨房剁馅儿，邬衍在客厅擀皮儿。

姜洛栀洗了手过来帮忙包饺子，包了两个老头儿就夸：“小姜这饺子包得好看！比衍子包得强多了，他包的那都是片儿汤。”

邬衍低头看了看自己捏的那一排，确实歪歪扭扭的，“能吃不就行了。”

“能吃和好看是两码事。”

姜洛栀把他擀的皮拿过来重新捏了捏，“你擀皮儿吧，包我来。”

老头儿在旁边乐：“好好好，你俩一个擀一个包，我烧水去。”

饺子下锅，热气蒸腾，老头儿在灶台前忙活，邬衍跟姜洛栀在案板前并排站着。

姜洛栀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爸刚才偷拍咱俩。”

“拍就拍吧。”

“你不介意？”

邬衍把一个擀好的皮递给她，“他高兴就行。”

姜洛栀接过皮，往里头填馅儿，包好一个放案板上，“邬衍，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我借调期到开春就满了。省厅那边有人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

邬衍擀皮的手停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再考虑考虑。”

姜洛栀把最后一个饺子包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你什么意见？”

邬衍把擀面杖放下，“食堂今年新换的厨子，红烧肉做得比以前好。”

姜洛栀斜了他一眼，“就这？”

“还有，局里明年要招一批法医助理，你来了能带人，不用什么都自己动手。”

邬衍看了看她，“活儿管够。”

姜洛栀拿围裙擦了擦手，“活儿管够？那行。我再延一年。”

“一年够吗？”

“看案子办的进度。办得好就续。”

姜洛栀朝灶台那边抬了抬下巴，“你爸喊你端饺子了。”

邬衍端着饺子往客厅走，姜洛栀在后头跟着，老头儿已经把醋碟摆好了，笑眯眯地瞅着他俩。

“来来来，趁热吃！”

姜洛栀坐下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叔，这馅儿调得真香。”

老头儿乐得眼睛都没了：“香吧？衍子调的。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邬衍闷头吃饺子，“爸，你少说两句。”

“行行行，不说了。吃饺子吃饺子。”

姜洛栀在桌子底下踢了邬衍一脚，小声说：“你爸挺能聊的，你随谁？”

邬衍夹了个饺子塞她碗里，“吃你的吧。”

窗外有人放鞭炮，老头儿站起来去关窗，邬衍跟姜洛栀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低头接着吃饺子。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