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国比预想的难抓。
邻省同行那边传回消息，说马建国在高速服务区跟人干了一架，被当地派出所扣了。
邬衍连夜带人赶过去，结果到了地方一看，马建国满脸血地蹲在留置室里，一问才知道——他拉的那车货是走私烟，怕被查，在服务区跟货主派来跟车的人动了手。
“走私烟？”邬衍把老周拽到走廊，“这孙子现在身上背着走私，回去一审，他为了减刑能把三年前的事儿全撂了。”
老周搓手：“那咱还审不审？”
“审！但得先把他走私的案子移交给当地，办完手续再把人提走。”邬衍扒着留置室门框往里看了一眼，马建国正拿袖子擦脸上的血，左脸颊那道疤肿得发亮，“让当地同行先问走私的事，问完了咱们再进去问命案。别串了。”
折腾到第二天下午才把马建国提回本市。
审讯室里，马建国往椅子上一瘫，满不在乎：“走私烟我认，罚款我交，拘留我蹲。别的没了。”
邬衍把编织袋照片往他面前一拍，“认识吗？”
马建国瞟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赵大强认识吧？”
马建国眼皮跳了一下，“……一起喝过酒。怎么了？”
“他说你帮他扔过东西。砖厂，编织袋。”
马建国坐直了，“他放屁！他自己杀的人，往我身上赖？”
“他说你跟他一块儿去的抛尸点。你开的面包车，你拽的袋子，拖拽痕在袋子上留着呢，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子，左脸有疤——你猜全市符合条件的有几个？”邬衍把照片收回来，“你要是不说，那就按赵大强说的记了。主犯从犯，量刑差多少你自己算。”
马建国腮帮子绷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操。赵大强那个怂货，当初说好了谁也不往外咬。”
“现在他咬了。你说不说？”
马建国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压低嗓子：“我说可以，但你们得给我算立功。我没动手杀人，我就是帮着把东西拉走了，钱也没分多少……”
“先说吧。”
“那女的……是赵大强在国道边上拉的黑活。跑长途的司机有时候捎个把女的挣点烟钱，那女的说去城郊找亲戚。半道上赵大强动手动脚，那女的反抗，挠了他一把。赵大强恼了，拿刀捅的。”马建国咽了口唾沫，“捅完人他慌了，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砖厂接他。我到了看见地上躺个人，满地血。他说‘马哥你得帮我’，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去宏达找孙志刚打两根捆扎带，把尸体装编织袋里。”
“你拽的袋子？”
“我就是从砖厂后门拖到面包车上的。抛尸点是他自己找的，我就负责开车。”
邬衍把笔录推给他：“签字。”
马建国签完字，邬衍拿上笔录出了审讯室，姜洛栀在隔壁隔着单面镜看完了全程。
她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
“编织袋上第三人的掌纹提取出来了。马建国刚才扶椅子的时候，我在椅子上贴了胶带，掌纹跟袋子底部边缘的比中了。”
“掌纹能比中？”
“他右手掌心有一道疤，环形，跟袋子上的残留掌纹特征点完全吻合。”姜洛栀把报告递给他，“证据链闭合了。赵大强，孙志刚，马建国，三个人，一个不少。”
邬衍翻了翻报告，抬头看她：“你今天一天没出这屋？”
“出去了。中午上了个厕所。”
“……姜洛栀。”
“又怎么了？”
“你吃饭没有？”
姜洛栀愣了一下，“……忘了。”
邬衍把报告往兜里一揣，“走，我请你吃饭。这回不吃泡面。”
“案子没结呢，吃什么饭——”
“马建国撂了，赵大强翻不了供。剩下就是补手续提请逮捕，不差这一顿饭的工夫。”邬衍已经往外走了，“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吃了。”
姜洛栀跟上来，“你请我吃什么？”
“门口那家饺子馆。你以前不是爱吃三鲜馅儿的？”
姜洛栀脚步顿了一下，“你还记着？”
“记性好。”邬衍按了电梯，“刑警的毛病。”
饺子馆不大，这个点没什么人。
邬衍要了两盘饺子四个菜，姜洛栀坐他对面，拿筷子戳醋碟，“马建国刚才说那女的挠了赵大强一把——我记得当年赵大强右手背上有抓伤，询问笔录里他解释说是搬货蹭的。你回头补一份人身检查笔录，把这个情节固定下来。”
“行，明天让看守所那边配合。”邬衍给她倒茶，“还有别的吗？”
“没了。证据链够用了。”姜洛栀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这案子结了，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写报告，移交检察院，等开庭。”邬衍吃了两个饺子，搁下筷子，“你呢？回学校？”
姜洛栀嚼着饺子没吭声，过了会儿才说：“借调期三个月。这才刚开头。”
“那‘8·03’还有别的活儿？”
“多了。当年你们排查的时候漏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姜洛栀拿筷子点他，“赵大强这条线捋完了，还有他同监室那个姓吴的——我看了‘8·03’的案卷，这人在里头跟赵大强关一个屋，出来之后半年就被撞死了。你不觉得蹊跷？”
邬衍皱起眉头，“老周跟我提过这个姓吴的，交通事故，肇事车跑了，一直没找到。”
“我调了当年的尸检报告。姓吴的肋骨断裂方向不对，安全带勒痕是死后形成的，有人把他塞进驾驶座伪造了事故现场。”姜洛栀放下筷子，目光直直看着他，“邬衍，‘8·03’不止一个赵大强。你当年没查透，这回得补上。”
邬衍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赵大强背后还有人？”
“有没有人我不知道。但姓吴的死得蹊跷，跟赵大强出狱时间对得上。你审赵大强的时候问一句，他出来之后见过姓吴的没有，在哪儿见的，说了什么。”
邬衍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个饺子塞嘴里，“姜洛栀，你借调三个月够不够？”
“不够再说。”
“行。”邬衍嚼着饺子含糊道，“那你这三个月别光吃泡面。我请你吃食堂，食堂比泡面强。”
姜洛栀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邬队，你这是贿赂法医顾问？”
“算吧。你接不接？”
“看食堂伙食质量。”
第二天邬衍再审赵大强，把马建国的笔录往他面前一放。
赵大强看完脸就灰了，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
“赵大强，马建国全撂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了。是我干的。”
“出狱之后见过姓吴的没有？”
赵大强猛地抬头，眼神闪了一下，“……见过。他来找我，说手里有我当年那案子的什么东西，要五万块钱。我没给。”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就说‘你当年那事儿，我可都看着呢’。”
邬衍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步，“你出狱多久见的他？”
“俩月。后来他就死了，我以为你们会找我，结果没人来。”
“他死在哪儿？”
“城北钢材市场后头那条路上。他说他就在那儿上班。”
邬衍从审讯室出来就给老周打电话：“查城北钢材市场，三年前吴姓男子交通事故的目击证人，一个别漏。”
姜洛栀在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邬衍，城北交警队刚传真过来的——姓吴的那个案子，当年有个目击证人做了笔录，但签字的时候民警把名字写错了，联系不上人，就没再找。”
“写的什么名字？”
“姓‘吴’写成了姓‘胡’。证人叫胡永强，城北钢材市场的门卫。”
邬衍把传真接过来，“这人还在钢材市场吗？”
“我打了电话——还在。老头儿快退休了，说当年那事儿他记着呢，有人给他塞了五百块钱让他改口供，他没要，但被吓着了，后来一直没敢再提。”
邬衍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走。去钢材市场。”
姜洛栀跟上他，“这回我开车。”
“你会开车？”
“驾照比你工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