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第二掌压下来的时候，谢临渊从斜刺里撞上去拿剑硬劈，剑光撞在衡天道纹上铛的一声，虎口裂了，人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吐血。玄宸、玄岳、沧溟三股力量同时往上顶，只让那只黑白大掌顿了一拍，紧接着道则暴涨把三个人全震飞了。
凌霄没急着补刀。他收掌站在半空，扫了一圈地上东倒西歪的同盟，忽然开口：“玄宸，你跟着本座万载，一直以为上古那场仗是神族跟混沌天生对立，对吧？”
玄宸捂着胸口愣住。
“那场仗，本座挑起来的。”凌霄语气平得很，“本座生于三界初开，看多了本源各执一道互相制衡，谁也别想压过谁。本座要的是唯一衡天大道，可神族的秩序本源跟混沌的原生本源搁在那儿，我这道就永远圆满不了。所以本座散流言让神族认定混沌是祸根，又蛊惑混沌古族说神族要赶尽杀绝。两边打残了本座出来收场，抢了大半混沌本源，屠了神族主干。剩下的赶进墟境和下界，零散活着。”
苏清霄撑着剑抬起头，以前那些对不上的疑点一下子全串上了——古籍记载残缺、两方各执一词、墟境旧部提旧事时那股冤屈劲儿、凌霄非要斩尽神族血脉和混沌余脉。他哪是维稳，他是怕这两股本源自个儿缓过来挡他的道。
“你扶持玄宸、挑下界纷争、追杀混沌残部和神族遗脉，就是为了把散落的秩序和混沌本源全收回去？”她嗓子哑着问。
“对。”凌霄点了下头，看她一眼，“本座没算到的是你——神族最后一条血脉，把秩序和原生混沌融一块儿了。共生道则，头一回见。原打算让玄宸跟你耗，两边耗差不多了本座下来收本源。结果玄宸连个残脉都拿不下。”
玄宸脸上血色褪干净了，半天没喘上气。万年征战、杀伐无数，他信的大义全是编的。
“把本源全吞了，三界生灵怎么办？”沧溟长老撑着伤问。
凌霄笑了一下：“旧规则销毁重铸，旧时代的众生本来就是耗材。本座大道圆满之后另开新天地，你们连同这岛，都是养料。”
话说到这份上，没什么可谈的了。
苏清霄慢慢站直，经脉断了好几处，道力剩不下多少，剑还攥得住。她抬手把仅剩的共生道印引燃，金紫微光又亮起来，弱得跟风里的灯苗似的，但没灭。“你编上古恩怨、摆布别人一辈子都行，想碾碎众生独吞大道，不行。”
玄宸第一个撑着站起来，九彩仙力剩不到一成，还是站到苏清霄侧边去了。玄岳拄着拂尘起来，沧溟把残存海族灵力收拢，远处三个混沌战将互相扶着往这边挪。一道道残破道力重新往苏清霄身边汇。
凌霄眉头皱了一下，双手同时抬起来，黑白道则这次不留手了：“那就一并湮灭。”
他掌势刚起，虚空深处炸出一声长啸。
一道古老厚重的虚影从空间裂隙里挤出来，身上同时缠着秩序和混沌两股气息，拧在一起不分彼此。虚影面目模糊，但身量轮廓跟苏清霄在墟境幻象里见过的苏衍有几分像，又不完全像——更老，更沉，气息比她借过的任何一缕先祖残韵都厚。
苏清霄盯着那道虚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苏衍封在残片里的只是一缕意志，那眼前这个是什么？
凌霄的掌势停在半空，脸上头一回露出意外：“……始祖？”
虚影没理他，目光扫过地上众人，在苏清霄身上停住了。声音苍苍茫茫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神族秩序、混沌原生，融在一块儿了。好。当年把两份本源分开封存等后人来合，总算没白等。”
凌霄收回掌势盯着虚影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缕合道残念而已。当年你全盛都拦不住本座，现在剩这点残渣，能干什么？”
“拦不住你，能拖你。”虚影转向苏清霄，语速快起来，“本座这份残念撑不了多久，但够帮你把共生道则推到圆满。你体内那六成底子太薄，借本座最后这点本源顶上去——代价是你本源烧完了会脱力一阵，后面怎么打靠你们自己。”
苏清霄没犹豫：“来。”
虚影化成两道流光，一金一紫同时灌进她体内。苏清霄浑身一震，经脉里断裂的地方被强行接上，共生道印从眉心亮到全身，金紫道韵暴涨了不止一个档。她提剑指向凌霄，剑身上金紫两色缠得密实。
凌霄脸上那点笑收了，抬起双手重新凝势：“推上去了又怎样，本座照样碾。”
“那试试。”苏清霄提剑迎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