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偷了几日,不见有事,也心生感激,“这是好仙啊!”
不料,才几日过去,再等小猪再回到洞里时,我已然昏死在洞里。
待我幽幽转醒,已是半月过去。彼时我已然回到了自己的桃花洞中,一条身子沉沉睡在榻上,形容跟死狗无异。朦朦胧胧听到有蜡烛燃烧“剥地”一声,似有灯花炸开,耳边也隐隐约约有低低的啜泣声,偶尔清醒一息,只觉双眼打了坠一,千斤也似的沉,死活睁不开。
梦中有人遽然欢快尖叫,咤咤叱叱,忽又见飞花铺地,飞泉临空……怪异至极,不再清醒复又朦胧再度砸入光怪陆离的梦中异世……
不知道进的谁的梦境,疑是蒲松龄名章类耳或《画壁》或《婴宁》或《五通》,神形具貌,如亲临,若目睹。或一屋一舍,或嬉笑怒骂,皆历历在目。
待到我终于神志复明,彻底大醒之日,小猪却说我状若癫狂,亢奋异常,手舞足蹈,咋咋呼呼,嘴里还高声怪叫:
“有趣!有趣!真格是有趣得紧!”
只是一回头,就看到塌边围了两人一圈,个个憔悴得紧,双双目红又赤,便瞬时呆愣住了。
小猪率先出声,悲悲戚戚,哑了嗓子道,“姑姑!你可是醒了 !我以为你又死了!”
又?又死了是什么意思?
遂扭头看向了宫橛,那厮也是面脸愁容,一双桃花眼神色不复,眼中红丝泛滥,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哭泣。
看到我终于是醒了过来,就在怔忡片刻,竟是难道的嘴巴一扁,豆大的泪珠儿就扑簌簌的急急滚来,一双猿臂更是紧随其后,死死箍紧了。他生扑过来的力道太大,以至于刚刚醒神坐起来的我险先被他扑得向床上倒去。
恁大一个,就在我的肩头埋头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脖颈肩窝尽是那厮滚烫的眼泪。
啜泣着,声音低不可闻,“三年……我以为……”
“以为我又死了?”我疑惑道,“还有,三年?什么三年?”
那紧紧抱着的山也似的身躯听了我一连串的发问,身子明显一紧,非常不自然的僵直。
半晌,不肯回话。
唉——只得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怎么了?”
那厮箍得非常紧,力气也异常大,一双素骨白手还兀自越收越紧,紧紧贴着的身躯,让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竟然在自主的发抖!
“咳咳咳……”太紧了,“阿橛……你先放开我……”
那厮却闻所未闻的一味死死搂着我,想要把我融入他的身体一般。
小猪眼看着她的姑姑就要被人勒死了,红着眼一步夸将上来,手忙脚乱的想要把我从宫橛怀里拽出来,一边用力一边嚷嚷,“小姑爷,快撒手!”
“姑姑要被你勒死!”见他不肯撒手,拔河比赛一样双双拉锯,也不管我一个大活人被这年货拉来拔去。
两人舞舞扎扎一番,半晌那厮才撒了手,只是才分开了,那人仍旧一双素骨白手死死捏在了我的手,手上青筋嶙峋,也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咳咳咳……我不过就是睡了一觉,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终于脱身出来,捂了胸口深深呼吸,埋怨道,“没死也差点被你勒死了!”边说着边幽怨的看向宫橛子。
只是,他此刻,却是低着头,垂着眸,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他在想什么呢?
紧紧皱了眉头,警惕的看向这二人。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小猪,你来说。”目光灼灼看向了小猪,“你为什么说我又死了?”
“姑姑,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小猪吸了一鼻子,鼻音浓厚的嘟囔着。
“我应该记得什么?”眼睛眯成一条缝,反问道。
小猪没有回答,还是先走了过来,坐在了床沿边,跟我并排一起,用力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姑姑,你真的忘记了。忘记我们曾经一起化舟救人的故事,话说那共工战败,怒触不周山。致,地维绝,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
“停停停!”我听她滔滔不绝的开始讲起上古之事来,浆糊也似的脑袋更是混浊一片,“这都是人尽皆知的神话故事里,《神仙编年史》或者《六界神话志异》都有记载,我就不复习了……”
“不是的,姑姑!”小猪却急急打断,又委屈又生气道,“那场大水里,我们也是出了力的!我吐丝织就了风帆,你用你的十里桃木真身做成了木舟,你之所以结不了果也是有原因 ……”
“猪啊……我俩加起来都不够两千岁,那桩上古的神迹至今至少三千年。”
“是真的,姑姑,那时候是你带着我一起救人,还是你点化的我,我给取了名字,叫朱天,你还记得吗?”
“你不是叫小猪么?”我越发糊涂了。
“小猪是小名啊——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说着就要捂着眼睛做样嚎啕大哭。
“好好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说我们一起救人了,那后来呢?”
“后来你就不见了,我怎么着都找不到你,所以就以为你死了……”
我双手用力按压了太阳穴,我就知道,这妮儿整日颠三倒四的说一些疯癫胡话。
小猪见我不信,急急解释,“直到了最近几个月前在倚梦楼你撞倒了我,我认出了你,我才重新找回来的你!你还不肯认我,要不是我死死拽了你大腿……”说着就要要紧张兮兮,激动万分的扯住我的袖子撒娇,见她涕泗横流的,又是鼻涕又是泪珠儿,便有些嫌弃躲了躲,没让她得逞,余光窥到小猪偷偷扁了嘴。
“那你呢?”说话间看向了宫橛子,“你怎么也是又字?”这两个人真是叫人一个头两个大,“我是又怎么死了?””
那厮不知什么时候收拾干净了,脸上的狼狈相一点不见了,又是那副神憎鬼厌的风流貌,“自然是跟小猪姑娘的一样,以为你死了。”
“什么时候,不会又是三千年前吧……”心里止不住的腹诽:你若只是宫家小儿,你可活不了这么久。
“刚刚。”那厮却兹了一口白牙,涎脸涎皮道。
“滚!”顺手就拿了床上的枕头砸他。
那厮倒会耍赖,接过枕头,就打蛇随棍上的就趁势要伸手过来抱我,一张竹篾编成的小床此时已经坐了三个人,他再扑过来,我便无处可躲了,遂被这风流鬼得手,抱了个满怀。
不满意的扭来扭去,想要推开他,“小猪还在这呢!再说了,我们好像也不是这种亲昵无间的关系……”
“我好害怕啊……姑姑……”边说边自己抱死了,也不管我同不同意。挣扎间听到他的呼吸很重,像是久久都未曾回复。
小猪见状,忍笑而起,还贴心的戏谑说着,“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也不知道他抱了多久,只觉得天地凝固,周围也安静的可怕,只有偶尔一两个灯花爆炸。
“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他的身上藏了太多太多的秘密,他的担心虽不似做伪,但是他明明知道,却偏偏什么也不肯说。
“阿夭,你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好熟悉,听得我心头莫名一凛,我什么时候,是不是也说过这样的话。
片刻温存之间,我蓦地想到另外一个同样要紧问题:他们二人,背地里究竟认不认识?认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