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捂着肩头的剑伤站在沙滩上，九彩仙血还在顺着指缝往下滴。
苏清霄没有趁势补剑。她收了剑势，金紫道韵敛了大半，就那么看着他。
“你替凌霄卖了万年的命，想想他给你留过什么退路没有。衡天卫你调不动全部，精锐打完一批补一批，混沌本源你想留后手他直接驳回。哪一样像是给功臣留的余地？”
玄宸低着头，脸上肌肉抽了两下。他回想这些年凌霄对他的种种“指示”——每次打完仗，本部精锐都要莫名其妙折损一部分，报上去凌霄只说“下界抵抗顽强”；他提过想留一些混沌本源做底牌，凌霄直接驳回，勒令全部炼化；衡天卫名义上归他指挥，但里头始终有一批人他根本调不动，问就是“主尊另有安排”。以前只当上位者谨慎，现在回过头看，处处都是防备。
“哈哈哈……”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得伤口直抽，“本座苦修万载，自诩算无遗策，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个跑腿的。”
他收了笑，抬头看苏清霄：“本座可以归盟。两个条件——麾下仙兵大多数只是奉命行事，不知内情，降者免罪，事后不清算；本座只提供情报和布防协助，不亲手对凌霄动手。”
“可以。”苏清霄应得干脆，“罪在凌霄，不在盲从兵卒。你不想亲手打凌霄也行，情报给全就行。”
玄宸从怀里摸出一枚玄色玉简递过来：“凌霄宫外围布防、衡天卫完整编制、还有他功法的弱点。他修的是‘万衡归一诀’，运转到巅峰的时候神魂有一刹那空隙，那是唯一能重创他的窗口。短，但确实有。”
苏清霄接过玉简神识扫了一遍，里头密密麻麻记着九天绝密，连衡天卫几支死士的驻地暗号都有。她收好玉简，朝玄宸点了下头。
玄宸转身朝海滩上五千仙兵喊话，把凌霄主尊拿所有人当耗材的事说了一遍。仙兵阵列骚动起来，大半人放下兵器，有几个死忠凌霄的将领想煽动哗变，被玄宸三招两式撂倒捆了。外海仙舟上那些留守的见势不妙也降了，沧溟长老安排龙族守军上去接管，清点军械物资。
刚安顿完这边，西边天上三道黑雾破空而来，正是墟境那三尊混沌战将。为首那个落地扫了一眼归降的仙兵，朝苏清霄拱了拱手：“收到传讯就来了。墟境里能打的都跟过来了，老弱留守看家，防着凌霄派人去抄我们后路。”
苏清霄点了头，转头朝古殿走：“都进殿，碰个头把防线定下来。”
众人围着地形图坐了一圈。玄宸一边让龙族医者包扎伤口一边补充凌霄的出手习惯：什么禁制起手、喜欢先压哪边、临阵变化怎么走。谢临渊听完皱着眉说：“四方力量太杂——神族道则、龙族水行、混沌本源、九天仙力，随便凑一起没打先自己冲突溃散了。得有一套合击阵，还得有人居中调和。”
“我来调。”苏清霄指尖亮起一金一紫两道微光，“共生道则能承接四方力量不互斥，拿我当阵眼枢纽。但阵眼吃全部反噬，用完神脉可能再崩一回。”
“不行。”谢临渊眉头拧死，“你神脉才修回来六成，再来一次崩了没法救。”
“没别的路。”苏清霄把地图上凌霄预计降临的方位圈出来，“他功法破绽就那一瞬，必须所有人合力打一记重的，错过就没了。阵眼我来扛，你们把力打出去。”
沧溟长老、玄宸、混沌战将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先后点了头。
方案定了分头行动：玄宸带归降仙兵在高空布九天禁制当第一道拦阻；混沌旧部驻西岸滩头摆瘴雾迷阵拖脚步；沧溟调龙族海族封锁周边海域防绕路；谢临渊带一队精锐去接应还在路上的玄岳观主。苏清霄留在观星台调息稳共生道脉，同时推演合击阵纹排布。
忙到夕阳沉海，防线布了大半。
然后天上云层毫无征兆往两边炸开。
整片苍穹震了一下，星辰虚影明灭乱闪，一股比玄宸厚出几十倍的威压从高空缓缓压下来。落星海洲上的草木成片枯萎，海面掀起几十丈高的浪，不少修为浅的修士和归降仙兵腿一软直接跪了。西岸正在布迷阵的混沌战将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来了！比预估早了大半日！”
云层裂口里踏出一道素白广袖长袍的身影，面容看不出年岁，眼神淡得跟看蚂蚁一样。他站在云层缺口中间没动手，整片天地就好像被他一个人镇住了。
凌霄主尊往下扫了一圈，目光在沙滩上的防线、归降的仙兵、龙族守军、混沌战将身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到观星台上苏清霄身上。
“万年布局，没想到下界蝼蚁也能挣脱棋盘自己结盟。”他声音不大，但方圆千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苏清霄，你是唯一一个让本座多看一眼的变数。”
说完抬手往下一压。
云层阴影里密密麻麻的衡天卫主力涌出来，数量比之前那批多出好几倍，跟黑潮一样扑向落星海洲各条防线。比预估早了大半日，各方防线刚布了大半，合击阵还没排完。
苏清霄从观星台上站起来，镇岳剑出鞘，金紫道韵全开，朝下面喊了一嗓子：“各线按计划顶住！谢临渊，把玄岳观主接回来直接送阵位！合击阵现排也来得及——先放进来打近身，别让他们把防线冲散了！”
沙滩上龙族守军、归降仙兵、混沌战将同时动起来，迎着黑潮一样的衡天卫撞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