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在死阵里趟了十几丈，右臂外侧的龙鳞已经烂了大片，湮灭之力顺着破损处往肉里钻，胸口闷得发胀，嘴角渗出一缕龙血。玄岳观主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拂尘扫开迂回缠过来的阵丝，目光飞快扫着整片阵纹排布，指尖掐算推演。
“再撑片刻，阵眼快摸着位置了。”
谢临渊没回话，咬着牙又往前推了几丈，离殿门密室只剩二十步。肩头一块大鳞轰然崩碎，湮灭之力长驱直入捅进经脉，沧澜那边没养利索的旧伤被引爆了，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阵里。
“找到了！”玄岳观主锁住东北角那根两丈高的漆黑魔骨，“那根最高的是阵眼，我去砸，你稳住别倒！”
青影掠出去，短剑凝成一点寒星扎进魔骨裂缝里，道劲炸开，整根魔骨寸寸龟裂轰然碎成渣。阵纹一下子暗了，漫天黑丝枯萎消融。谢临渊扶着石柱喘了口气，把嘴里那口龙血吐了，破损龙鳞收回体内，底下露出的皮肉全是细碎灼伤。
两人快步进了殿门，穿过前厅摸到最里头那间石室。石室不大，四壁刻着古朴铭文，跟外头那些暴戾魔纹完全两路货色，没有半点被九天侵染过的痕迹。正中间石台上浮着一团拳头大的紫金柔光，温温润润的，散发出跟外面混沌魔气截然相反的生机。
谢临渊伸手要拿，指尖离灵髓还剩一寸的时候，殿门方向三道黑雾炸开，先前跑掉那三个混沌战将冲进来了，嗷嗷叫着扑向二人。玄岳观主挥拂尘迎上右边那个，谢临渊拿龙力硬架左边扑过来的为首战将。
打了几回合，为首战将疯了一样一记同归于尽的魔劲怼向谢临渊面门，谢临渊侧身闪避，肩膀撞上石台边缘。石台一震，灵髓弹起来，紫金光芒暴涨，在半空铺出一片光幕。
光幕里是一段完整的影像，比苏清霄在墟境幻象里看到的更全。
天地初分的时候秩序和湮灭共生，神族管规整，原生混沌管涤荡腐朽，两边互相制衡，三界安稳。画面一转九天高层聚一块儿议事，商量怎么挣脱这两股制衡独掌大权。定了连环计：一边派人游说苏衍说混沌要扩张劝他备战，一边暗中给混沌高层递话谎称神族要彻底根除混沌。大战点起来之后九天表面中立，实际两头偷袭，一边抽神族本源，一边拿禁法往混沌核心里灌毁灭道印，把原生混沌“涤旧生新”的本能一点点抹掉。
苏衍打到中途察觉中计想停手，九天把沟通渠道全封了，逼着两边死磕到底。战后神族几乎覆灭，混沌本源被割成两块——一块就是眼前这团来不及污染的原生灵髓，另一块被九天封起来持续炼化，改造成只懂毁灭的兵器，留着日后清扫下界不听话的势力用。影像最后一幕是苏衍自知活不成了，把一缕意志跟灵髓分开封存，留了句话：后世神族血脉若能勘破迷局，借这份干净本源修复神脉揭穿九天，寻回真正的天地平衡，而不是一根筋把混沌彻底灭干净。
影像散了之后石室里没人说话。三个混沌战将攥着的拳头松了，为首那个盯着消散的光幕看了半天，肩膀直抖，哑着嗓子开口：“我们世代口传只知道九天背约打压混沌，不知道本源被篡改是蓄谋的。要真跟玄宸联手把那团炼化过的放出来，三界全完，我们自己也得死。”
玄岳观主叹了口气：“现在可信了？”
为首战将把魔拳放下：“灵髓你们带走。但事成之后别把墟境旧部一块儿当魔物剿了。我们窝在这儿不出去，等你们找到净化被篡改本源的法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影像末尾一闪而过那支暗卫，叫衡天卫，九天专门养来清除看穿棋局的变数。苏清霄是头号目标。那帮人说不定已经摸进落星海洲了。”
谢临渊把灵髓收进玉盒贴身藏好，应了句“只要你们不出墟境，事后我们想法子净化那部分本源”，跟玄岳观主转身往外撤。三尊战将没再拦，退回墟境深处蛰伏去了。
两人飞出墟境边界刚喘了口气，云层阴影里几十道隐匿气息浮出来，杀机锁死二人。
打头那个穿灰黑劲装，面罩遮脸，腰佩双刃，气息收敛得极稳，要不是谢临渊龙识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他扫了一眼两人，目光在谢临渊胸口玉盒位置停了一下：“龙族后裔和玄岳观主。灵髓到手了？交出来，衡天卫可以放你们走一个。”
谢临渊把玉盒往怀里又按了按，龙力重新凝起来。玄岳观主拂尘一横：“几十个衡天卫，你们那位玄宸仙尊倒是舍得下本。”
“玄宸仙尊不知道我们在这儿。”为首衡天卫语气平平的，“衡天卫只听九天议会调遣。苏清霄窥破棋局，议会下了必杀令。你们两个拦不住我们全部，交灵髓，走一个，不交，两个都留。”
谢临渊跟玄岳观主对了一眼。玄岳观主低声说了句：“我拖住他们，你往落星海洲跑，灵髓不能丢。”谢临渊摇头：“一起走。沧溟长老的玉珏还在我身上，捏了他能感应方位。”他把玉珏摸出来攥在手里，“往东跑，撑到沧溟赶到。”
玄岳观主点了下头。两人同时动起来，谢临渊龙影全开往东冲，玄岳观主拂尘铺开道纹殿后。衡天卫几十道身影同时压上来，为首那个双刃出鞘追得最快。
谢临渊边跑边捏碎玉珏，蓝光炸开一道讯号往东南方向窜出去。身后玄岳观主的道纹被一层层撕碎，衡天卫的刀锋贴着他后背擦过去划了道口子。谢临渊回头一爪子逼退两个追上来的，拽了玄岳观主一把继续跑。
跑了没多远东面天际蓝光暴涨，沧溟长老的玄舟破云而出，龙威压下来把追得最近的几个衡天卫掀得倒退。玄舟落到二人身前，沧溟长老站在船头扫了一眼追兵：“上来！”
两人跳上船，玄舟蓝光全力催动往落星海洲方向飞驰。衡天卫追了一截追不上，为首那个停在半空看着玄舟远去，抬手捏了枚传讯玉简把消息送了出去。
玄舟上谢临渊把玉盒掏出来确认灵髓完好，又把衡天卫的事跟沧溟长老说了一遍。沧溟长老听完沉了脸：“衡天卫只听议会调遣，连玄宸都指挥不动。他们既然已经盯上落星海洲，玄岳你那边看心核的弟子怕是悬了。”
玄岳观主脸色一变。谢临渊把灵髓揣好，望向越来越近的落星海洲方向：“先回去救清霄，别的事到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