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长刀划开腰侧的时候谢临渊就知道坏了。黑紫毒劲顺着伤口往里钻，半边身子麻得跟灌了铅似的，脚底下踩着的碎陆直打晃，差点一头栽进底下虚空里。那尊战将见得了手，刀锋一转又要往他身上补，青芒从斜刺里扎过来磕在刀身上，震得战将手臂发麻倒退了好几步。
玄岳观主踩着剑光落在他身侧，拂尘一挥，青色道丝散成一片罗网把围上来的五尊战将暂时隔在外头。“朔风那边我让三个通晓镇界符文的弟子轮值守阵，短时间出不了事。”他压着嗓子飞快地说，目光一直盯着对面五个人，“方才他们那套‘天地平衡’的说辞我隔着瘴雾听见了，半真半假，最容易惑人。”
为首战将冷笑：“玄岳老道，万年前你还没得道呢，知道什么上古本源？”
“本源不假，但你们现在盘在墟境里的混沌早不是当年那股原生混沌了。”玄岳观主拂尘一振，道纹在空中勾了幅简图，“大战末期九天重创本尊之后没剿干净，拿禁法把混沌本源洗了一遍，剥了‘制衡’那面，只剩纯粹毁灭。原生混沌湮灭是为了涤荡腐朽催生新芽，现在这东西只剩无差别毁灭。放出去三界不会回归平衡，只会烧成白地。”
谢临渊脑子里那些被挑起来的动摇被这几句话压回去了。他方才确实闪过一念——万一清霄一直压混沌反倒错了呢？现在明白了，混沌早被九天动过手脚，变质了。
“放屁！都是九天编出来污名化我族的！”为首战将吼了一声，五个人重新催动魔功往二人身上压。
玄岳观主没再废话，拿道力把谢临渊腰侧伤口里的毒逼出来大半，边逼边分神布了座简易困阵把对方第一波合击挡了下来，自己嘴角被震出一丝血。“临渊，左翼那两尊交给你，剩下三个我拖着。”
“好。”谢临渊毒去了大半，龙脉之力全开，金爪破空直取左翼。两尊战将配合没另外三个熟，被他逮着空档一爪拍碎胸甲，那战将惨叫着倒飞出去坠进虚空缝里没了影。剩下四尊一慌，阵型露出破绽，玄岳观主拂尘里滑出柄青锋短剑，三两下又重创一个。剩下三个见势不妙，撂了句“主殿里头布了死阵，你们进去也拿不走灵髓”就化成黑雾跑了。
墟境碎陆上安静下来。谢临渊捂着腰喘了两口气，问玄岳：“九天篡改混沌本源的事，有实证？”
“年轻时在一处上古遗观读过半卷残简，记了九天处置本尊的禁法。之前不敢笃定，方才听那帮旧部一开口，两下对上了。”玄岳观主擦了把嘴角，“九天要的不光是灭神族。他们是想把能制衡自己的两股力都除掉——神族秩序本源、原生混沌本源，再把变质混沌改成可控的毁灭兵器。哪天底下有人不服管，就把混沌放出去清扫，最后自己再出来收拾残局当救世主。”
谢临渊心里沉了一下。苏清霄从头到尾就是这盘棋里唯一没按九天预设路线走的变数。
“灵髓还能用吗？万一里头也沾了九天改过的毁灭本源——”
“那缕灵髓是变质之前本尊自己剥出来封存的，藏在主殿最里头密室，没被禁法侵染过，是整片墟境唯一干净的原生混沌精华。正好拿来中和清霄经脉里残留的九天道力。”玄岳观主顿了顿，“但那密室外面多半真布了死阵。”
两人吞了丹药压住伤，接着往墟境腹地摸。越往里瘴雾越浓，乱流越密，耳边全是细碎低语往脑子里钻。混沌主殿的残破石门斜靠在断柱之间，门缝里透出一缕紫金微光，灵髓就在里头。但殿前空地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漆黑阵纹，插着几根魔骨——死阵。
阵纹没爆，但那股吞噬神魂的吸力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玄岳观主蹲下来看了几眼阵纹走向：“上古湮灭死阵。踩进去阵力一裹，神魂肉身一块儿往里消，仙尊困进去也得脱层皮。要么找阵眼慢慢破，要么硬扛闯过去。”
谢临渊往身后瞥了一眼，瘴雾深处有几道黑影远远缀着，方才跑掉那三个果然没走远，等他们破阵耗完力气再出来捡漏。时间还在走，三天之约不等人。
“找阵眼太慢。”他把龙纹玉珏攥紧，“我龙族肉身扛得住湮灭阵力，我打头硬闯开路，观主跟在我后头伺机冲密室拿灵髓。”
玄岳观主想了想，点了头：“阵力超出承受就退，别死撑。灵髓要紧，你的命也要紧。”
谢临渊没再多话，龙脉之力全开，金色龙鳞覆满全身护住要害，一步踏进死阵范围。
嗡的一声闷响，地上阵纹全活了，无数漆黑丝线从碎石缝里蹿出来往他身上缠，湮灭之力贴着龙鳞往里啃，滋滋冒白烟。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趟，龙鳞被啃得坑坑洼洼，但还没透底。玄岳观主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拂尘扫开漏过来的阵力丝线，眼睛盯着殿门方向。
“往左三步，那边阵纹稀疏！”玄岳观主在背后喊。谢临渊偏左挪了三步，脚下阵力果然弱了一截，但紧跟着正前方又炸出一股更粗的黑线缠上来，他拿龙爪硬扯断了继续走。走到殿门口大概还剩七八步的时候，殿内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响，门缝里透出的紫金微光猛地亮了一下又暗回去。
“阵眼在殿里！”玄岳观主脸色一变，“有人提前设了联动，踩到殿门触发第二层——”话音没落，脚下阵纹亮度翻了一倍，湮灭之力从四面往中间挤，谢临渊龙鳞哗啦啦碎了一片，小腿上直接露了肉，黑线贴着伤口往里钻。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没往后退。
“观主，冲！我还能撑十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