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那掌压到头顶三丈的时候，苏清霄把伸向龙符的手收了回来。
捏了龙符能挡一掌，挡完呢？她照样重伤，裂隙里那尊新醒的魔将照样往外爬，玄宸补第二掌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龙符是保命用的，不是翻盘用的。
她左手够出去，抓住了滚在旁边的那块神族残片。残片外层道韵已经被磨得快光了，但方才摔裂的那道细纹里露出里头暗金色的东西，纹路比外层更老更暴烈。她之前一直没摸到这一层，因为外层没磨干净。现在磨干净了，里头封着的东西自己露出来了。
苏清霄把残片往胸口一拍，暗金本源顺着经脉硬灌进去。
那一瞬间她差点没扛住。暗金本源冲进经脉跟滚水浇雪似的，左肩碎骨头被冲得咯吱响，但错位的骨茬被这股力道硬顶回原位了，经脉里乱窜的九天道力也被一卷碾碎吞掉。她整个人被暗金火焰裹着从台阶上弹起来，神脉从濒临崩解被硬撑回全盛还往上顶了一大截。
玄宸拍下来的掌力被她抬手一剑劈散。两股力量撞出来的冲击波把祭坛周围百丈清了个干净。玄宸退了一步，脸上头一回露出凝重，盯着她身上那层暗金火焰：“残片里封着苏衍的什么？”
苏清霄没答话。她这会儿经脉里暗金本源横冲直撞，得拿全部精力压着不让它撑爆。但那股力量带出来的气息她认得——跟墟境幻象里苏衍身上那股一模一样，沉得压人，烈得烫手。残片里封的是苏衍陨落前留下的一缕意志，外面裹着道韵封了万古。
她借着这股力分神扫了一眼裂隙。第二尊魔将已经探出半截身子了，魔爪扒着裂隙边往外拱。她把剑往裂隙方向一指，暗金道纹顺着剑尖飞出去缠住裂口往里收，魔将嗷嗷叫着被摁回去半截，裂隙表面重新糊上一层金纹。
“封住了。”苏清霄转回剑锋对着玄宸，“咱俩接着算。”
玄宸盯着她看了两息，没接招，反倒往后退了几十丈拉开距离。“苏衍的意志封在残片里，你能借多久？半刻钟？还是更短？本座不跟你打，等你用完。”
苏清霄心里咯噔一下。他说得没错，暗金本源在经脉里翻腾的劲头已经开始不稳了，这道禁式撑不了太久。但她面上没露，提剑主动压上去。玄宸侧身避开，不跟她正面碰，一味游走躲闪。苏清霄追着他劈了几剑，每一剑都被他卸开，禁式消耗反而加快了些。
她立刻收了攻势退回来。再追下去正中他下怀，禁式提前耗光她就真没牌了。
两人隔着几十丈对峙着。玄宸不急，苏清霄更不敢急。裂隙里被她摁回去的魔将还在撞封印，阵基底下暗金本源还在翻涌，她得同时压着三头——经脉里的暴烈本源、封印底下的魔将、对面等着耗死她的玄宸。
僵持了大概百来息，怀里的龙符忽然自己震了两下。苏清霄分神探进去，沧溟长老的声音传出来：“沧澜这边宰了一尊，另一尊比预想的硬，谢临渊旧伤被震复发了，我得护着他腾不出手折返。最快一个时辰才能脱身赶过去。”
一个时辰。禁式撑死还有半刻钟。
玄宸大概看出她神色不对，笑了一声：“等的人来不了？本座说了，今天没谁能救你。”
苏清霄没理他，低头快速盘算。硬冲玄宸不划算，禁式耗光了还打不动他。等也等不来，沧溟被拖住了。那就剩一条路——拿剩下的禁式之力全灌进封印里，把朔风裂隙彻底锁死，然后趁玄宸还没反应过来，捏龙符护体往沧澜方向撤。
封印锁死了，玄宸就算杀了她也没用，裂隙不开魔潮出不来。他要么去沧澜跟沧溟谢临渊硬碰，要么回九天重新布局。不管哪条路都比现在死守在这儿强。
她拿定主意，把剑往祭坛阵眼上一插，剩下所有暗金本源全灌进阵基里。整座朔风封印的阵纹从地底亮起来，金光一层摞一层往裂隙上糊，裂隙里那尊魔将吼了两嗓子就被彻底压回去了，裂口收得只剩一道细缝，金纹密密麻麻封得严严实实。
玄宸反应过来的时候封印已经锁死了，他脸色变了：“你把禁式耗在封印上？”
“对啊。”苏清霄拔剑退到祭坛边上，把龙符攥手里，“封印锁死了，你现在杀我也打不开裂隙。你白跑一趟。”
玄宸脸沉得能滴水，但他确实没辙了。封印锁死，杀苏清霄也放不出魔潮，他这趟下界最大的筹码没了。他盯着她看了几息，冷冷一甩袖：“好。本座回九天重新调兵。落星海洲那边，你猜本座会不会顺手去一趟？”
苏清霄心里一紧——落星海洲还有心核。但她面上没动：“你爱去就去，玄岳子在那边等着呢。等你跟一个老牌元婴加护山大阵磨完了，沧溟那边也腾出手了。”
玄宸没再接话，卷起仙光钻进云层走了。
苏清霄等他走远了，腿一软跪在祭坛边上，暗金本源烧完的反噬这会儿全上来了，经脉里抽着疼。守军跑过来扶她，她摆了摆手：“赶紧传讯落星海洲，让玄岳子把心核看死。另外传讯沧澜，说朔风封印锁死了，让沧溟长老别急着赶回来，先把谢临渊的伤稳住。”
说完这些她靠在台阶上喘了会儿气，看了看掌心那枚没用出去的龙符，揣回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