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她翻了个身，腰酸得厉害，大腿根也发软。被子里还留着一点余温，枕头上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窗帘拉着，屋里光线很暗，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十点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底压了张便签。她拿起来看，是他的字：“凉了就别喝了。”
杯子摸上去是温的。他应该刚出去没多久。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靠着床头缓了一会儿，才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腿有点打飘。她扶着墙走到浴室，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下面有一小块颜色很深的印子，昨晚他咬过的地方。她拉了拉衣领，遮不太住，索性不管了。
洗漱完出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她以为陆沉舟在书房，推开书房门，没人。厨房里也没人。她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早餐，用保温罩盖着。揭开一看，粥还是热的，旁边有两个水煮蛋，一碟腌黄瓜，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橙子。
她坐下来吃。粥是皮蛋瘦肉的，咸淡刚好。她吃了半碗，忽然想起来，昨天在老宅，她好像随口跟他提过一句想吃皮蛋瘦肉粥。
她放下勺子，环顾了一下这个家。
沙发上摊着她昨天没看完的画册，旁边是他的文件和手机。玄关的鞋柜上，她的帆布鞋和他的皮鞋并排放着。洗手间里，她的洗面奶搁在他的剃须刀旁边。阳台上晾着两件他的衬衫，中间夹着她的一条裙子。
到处是两个人的痕迹，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她正发愣，门锁响了一声。
陆沉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她坐在餐桌前，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
“你去哪儿了。”
“买菜。”他把纸袋拎进厨房，出来时脱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他今天穿的是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她看见他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她昨晚抓的。
“你买什么了。”
“鱼，还有你想吃的那个橙子。”
“家里不是有橙子吗。”
“吃完了。”他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她碗里剩的半碗粥，“就吃这么点？”
“刚醒，吃不下。”
他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来。她以为他要说她两句，结果他只是拿起她剩下的那半个水煮蛋，剥了壳，自己吃了。
“陆沉舟。”
“嗯。”
“你早上几点起的。”
“七点多。”
“你又没睡好？”
“睡好了。”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倒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瞪他。
他没躲，伸手拿过她的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乖，再吃两口。”
她张嘴接了。他又舀了一勺。她咽下去，伸手要自己来，他不给，坚持喂完了碗里最后几口。她坐在那儿，被他一口一口喂完，耳朵红了一路。
吃完早饭，他收了碗去厨房洗。她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
“今天有安排吗。”她问。
“下午有个视频会，在家开。”
“那上午呢。”
“没事。”他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拿毛巾擦干，“你想干什么。”
她想了想。
“你陪我画画。”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坐那儿，你画？”
“嗯。”
“行。”
她进了画室，铺开一张新画布，调色。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了本书，但没翻开，就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画了几笔都不满意。
“你别老看我。”
“不是你让我陪你画的？”
“是陪，不是让你盯着看。”
他把目光移开，翻开手里的书。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书，侧脸被窗外照进来的光映着，轮廓很清。
她拿起笔，开始画。
这次她画得很快。他没动，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翻书，偶尔翻一页。她笔下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眉骨、鼻梁、下颌线，还有他翻书时垂下的眼睫。
画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那你怎么一直在看我。”
“我在画你。”
“需要看这么久？”
“你管我。”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她继续画，他继续翻书。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触落在画布上的沙沙声，和他偶尔翻页的轻响。
午饭是他做的，清蒸鱼，炒了个青菜。她坐在餐桌前等，看他端着盘子出来。他给她夹了块鱼肚上的肉，把刺挑干净了放在她碗里。
“你上午画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
“那下午我开会的时候你接着画。”
“嗯。”
“记得穿拖鞋，别光脚。”
她抬头看他，想说你怎么什么都要管。但对上他的目光，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低下头，把鱼肉吃了。
下午他开视频会，她回了画室继续画。中间他进来过一次，给她换了杯热水。她没抬头，他也没说话，放下杯子就出去了。
等她画完最后一笔，天已经暗了。她放下笔，退后两步看那幅画。
画上的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微微低着头。光线从侧面落下来，眉眼被映得柔和。和他平时那副冷脸的样子不一样，这幅画里的他，看起来安静又松弛。
她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画完了？”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那幅画。
她没拦，让他看。
他看了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她。
“我有这么好看？”
“你自己看。”
他又看了一眼画，然后伸手，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翻到背面，找了支笔，在角落里写了几个字。
她凑过去看。
“陆沉舟，某年某月某日。”
她抬头看他。他把笔放下，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洗手吃饭。”
她站在画室里，看着那幅画的背面，他写的那行字。外面传来厨房的动静，他大概又在热菜。她摸了摸画布边缘，心里某个地方软塌塌的。
她走出来，经过客厅，看见沙发上那本她昨天没看完的画册，被他收起来了。茶几上多了一盘切好的橙子。
她拿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