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长老的玄舟一走，朔风要塞就静下来了。
城墙上魔祟还在往上涌，但没了高阶魔将压阵，守军勉强堵得住缺口。祭坛裂隙前面那尊双角魔将没急着动手，站在裂隙边上拿猩红眼珠子来回扫，大概也在掂量。
苏清霄没理它，先把副统领和几个重伤弟子挪到祭坛后侧相对安全的位置，拿残片金光把阵眼罩住。刚安顿完，头顶云层从中间裂开，玄宸仙尊踏出来，一步百丈，轻飘飘落在祭坛对面空地上。素色鎏金仙袍，白发垂肩，脸上没带杀气，反倒跟串门似的。
“苏清霄，戈壁那场沧溟护了你，倒出乎本座预料。不过龙族最多保你一时。”他目光扫过祭坛裂隙，又落到苏清霄掌心那块金灿灿的残片上，语气不紧不慢，“你是苏衍唯一血脉，天资够，就这么折了可惜。”
苏清霄把剑横在身前：“仙尊别绕了。墟境幻象我看全了，九天当年抽神族本源借混沌的手灭神族满门，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玄宸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样：“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混沌本源暴涨，三界都有倾覆之危，单靠神族镇不住。苏衍性子太烈，不肯听九天统筹，执意独力镇魔才酿成惨剧。本座抽部分本源，本意是削弱神族逼苏衍联手，谁料混沌趁机发难局面失控。”
苏清霄听完冷笑了一声：“那战后龙族履约，九天克扣灵海、锁龙族出四海，这也是失控？”
玄宸沉默了一息，抬手托起一团九彩仙光：“过往不妥之处确有。本座今日不是来取你性命的，是给你一条路。放下对抗归顺九天，本座向议会进言恢复神族尊荣，划一整片灵洲给你一脉世代居住。残片交九天宝库保管，仙府助你激活全部神脉，将来封你下界镇魔正神，统管人界所有封印，不必孤身涉险。”
后面几个重伤守军听得呼吸都滞了一拍，悄悄抬眼看苏清霄。
苏清霄嘴角一弯：“条件不错。我问一句，归顺之后人界所有封印是不是都得听九天调遣？将来九天再想拿封印干别的，我神族还是棋子？”
玄宸眼底闪了一下，很快又平了：“三界大局为重，调度自然要听九天安排，这是秩序。只要不生异心，地位稳如泰山。”
“懂了。”苏清霄剑锋抬起来，金色道韵从周身炸开，祭坛底下沉睡的镇界大阵被她血脉唤醒，古老金纹顺着阵纹爬上来缠上剑身，“归顺就是重走先祖老路，表面尊荣，命脉捏在九天手里，哪天没用了就落个和先祖一样的下场。我苏清霄不重蹈覆辙。”
玄宸脸上那层温和收了，眼底寒意漫上来：“好言相劝行不通。你当真以为靠朔风阵基、一块残片、一枚龙符就能挡本座？”
“挡不挡得住，试了才知道。”苏清霄把沧溟给的深蓝龙符往怀里一揣，长剑高举。
玄宸不再废话，右手抬起，九天道力自掌心升腾，漫天金色仙纹凭空铺开绕着他转，威压整片压下来，苏清霄觉得周身空气都稠了，呼吸沉了几分。祭坛裂隙边上那尊双角魔将往后退了两步，蹲在裂隙口上不走了——它看明白了，仙尊要亲自出手，它等着捡漏就行。
玄宸一掌拍下来，没有花哨招式，就是纯到极致的九天道力碾压。苏清霄举剑迎上去，剑身上缠着的镇界阵纹金光大盛，朔风封印底下源源不断往她经脉里送力。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祭坛周围石板碎了一圈，苏清霄被震退了好几步，虎口发麻，但没散架。
“阵基借力，有点意思。”玄宸第二掌跟着到了，比第一掌重了三成。苏清霄这回没硬接，侧身卸力往阵眼方向退，把掌力往封印阵纹上引。金光阵纹吃了一道仙尊掌力晃了两晃没碎，苏清霄趁势反手一剑削向玄宸肋下。玄宸侧身避开，眉头皱了一下——他大概也看出来了，苏清霄把阵基当盾使，他出手越重，震在封印上的力道越大，真把阵眼震碎了对他没好处。
“拿封印当挡箭牌。”玄宸退了半步，语气冷下来，“你就不怕本座真把阵眼打碎？”
“你打碎阵眼，西漠魔潮涌出来，九天在议会那边怎么交代？说仙尊亲自下界把封印打崩了？”苏清霄拿剑撑地缓了口气，“仙尊，咱俩都投鼠忌器，你不敢放开打，我也打不过你。要不你回去再想想别的招？”
玄宸脸色沉了沉，忽然抬手往祭坛裂隙方向一指。那尊蹲在裂隙口上看戏的双角魔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九天道力卷起来朝苏清霄砸过来。魔将嗷一嗓子被当石头扔了，苏清霄侧身避开，魔将砸在祭坛边上爬起来，红着眼朝她扑。
“本座不动阵基，放这东西进来跟你耗。”玄宸退到空地边缘，袖手站着，“它打碎多少东西本座不管，你慢慢收拾。”
魔将扑上来挥拳就砸，苏清霄提剑跟它缠在一处。这东西皮糙肉厚，剑砍上去只留浅痕，她拿金光往魔铠缝里捅才见血。打了几回合，苏清霄忽然发现魔将动作慢了——玄宸那一下把它摔得不轻，它本源有点散。她抓住空档一剑捅进魔将腋下甲缝里搅了一圈，魔将嚎叫着散成黑雾缩回裂隙里去了。
玄宸在边上看着没动，等魔将缩回去了才开口：“行。今天本座不动手，就看看你这阵基能撑几回。裂隙还在扩，本尊隔虚空送本源，魔将源源不断往外冒。你一个人守一座要塞，能守几天？”
他退进云层里，威压撤了，但人没走远，就在云层上头压着。
苏清霄拄着剑喘了两口气，扭头朝守军喊：“把缺口堵上，阵盘往外推一圈！趁他不动手赶紧修城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