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舟往北飞了不到一个时辰，苏清霄跟沧溟长老在船头把话说开了。
“万年前九天派使者到龙族祖地，许了三片灵海，换龙族中立不掺和神族跟混沌那场仗。”沧溟长老靠着船舷，语气平得很，“老族长权衡了半天，觉得三片灵海够族人吃用几百年，犯不着拿全族性命去填战场，就签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船舷上磕了磕：“结果打完了九天翻脸。三片灵海只给了半片，剩下两片划进仙府直辖，还加了条款——龙族族人不得随意出四海，上岸就按挑衅论处。老族长悔得肠子都青了，可那时候九天势力已经压不住了，只能认。”
谢临渊在旁边点了下头：“族中秘典只记了盟约本身，背约的事没写进去。”
“丢人的事谁往秘典里写？只有历代长老口口相传。”沧溟长老转头看了看苏清霄，“墟境里你看见的，神族被打残是因为九天在背后抽本源。当年龙族要是没中立，出兵帮苏衍一把，结局未必那样。这事龙族心里一直搁着。我这次来，一半是还这笔旧账，一半也是为四海——混沌本尊真出来了，龙族祖地第一个遭殃。”
苏清霄点了下头：“长老能来已经是天大的人情。龙族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我明白，不指望您把整支龙族拖下水。”
话说到这儿，前头地平线上朔风要塞的轮廓已经出来了。依托山岩修的石头城，城墙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鳞魔祟，好几处城墙已经塌了缺口，守城修士拿人堵着口子死战，血顺着墙根往下淌。城中央祭坛方向一道漆黑裂隙往外喷黑雾，还在一点一点撑大。
“封印裂隙还在扩。”谢临渊龙识往城里一扫，脸色变了，“支援小队在祭坛边上，气息很弱，伤亡不轻。”
沧溟长老催了把玄舟，蓝光暴涨掠过魔潮头顶直接落进祭坛广场。龙威一压，城墙上正往上冲的低阶魔祟僵了一片，嗷嗷叫着往后退。
广场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伤员，八名支援的精锐只剩三个还能站着，副统领单膝跪在阵眼前面，左胳膊没了，伤口缠着黑气，还在拿右手往阵纹里灌灵力。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苏清霄，嘴张了张，血沫子先涌出来：“阁主……魔潮比预估多好几倍，还混着高阶魔将……兄弟们大半没撑住……封印快锁不住了……”
话没说完祭坛裂隙猛地一震，又撑宽了半丈，一尊三丈高的双角魔将从里头踏出来，浑身残破魔铠，骨刺从拳头缝里往外扎，照着苏清霄就砸。沧溟长老横跨一步挡在前面，深蓝龙力凝成盾墙硬接了一拳，脚下石板碎了一圈，人晃了晃。
“混沌分化出来的高阶魔将，不是普通货色。”沧溟长老盯着裂隙里头，“还有两尊正往外走。本尊隔着虚空一直送本源过来，这玩意儿源源不断，光靠咱们几个堵不住。”
谢临渊手里的传讯玉符忽然震起来，沧澜封印那边残存修士发来的求救：“沧澜这边也冲出两尊高阶魔将！防线快崩了！”讯号断断续续，说了一半就没了。
苏清霄看了一眼副统领快撑不住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城墙上压过来的魔潮，把剑攥紧了。“两处同时告急，人手不够分。”
沧溟长老想了想：“玄舟能拆，分一缕龙力操控就行。我带谢临渊去沧澜压那边的魔将，你留朔风催残片稳住封印、斩了眼前这尊。但分开之后万一玄宸赶到哪头，都凶险。”
话音没落，北边高空云层里压下来一股威压，比镇澜仙将厚了不止一个档，冷冰冰地往朔风要塞头顶罩。
苏清霄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沉了一下。玄宸仙尊亲自来了，而且直奔朔风。
“改主意了。”她快速开口，“长老您带谢临渊去沧澜，这边我顶着。玄宸冲我来的，我留在朔风把他钉在这儿，沧澜那边反而安全。”
“你一个人对玄宸？”谢临渊眉头拧起来。
“不是一个人。”苏清霄指了指城墙上正在退的魔潮和广场上还能动弹的守军，“朔风要塞还有守军，还有封印阵基能借力。玄宸再强，他不敢在封印阵眼旁边放开手脚打——震碎了封印他自己也得兜着。我卡着阵眼跟他耗，他投鼠忌器。”
沧溟长老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撑不住就捏碎这枚龙符，我尽快折回来。”他扔了枚深蓝龙符过来，苏清霄接住揣好。
玄舟一分为二，沧溟长老带着谢临渊和半截舟身往沧澜方向去了。苏清霄转过身，朝城墙上还活着的守军喊了一嗓子：“都退到祭坛广场来！城墙别守了，收拢到阵眼周围结环阵！魔祟放进来打，把口子扎紧！”
守军撤下来的时候魔潮跟着涌进城墙缺口，苏清霄把神族残片往阵眼上一拍，金光顺着阵纹铺开，罩住整个祭坛广场。涌进来的魔祟踩上金光就往下陷，她提剑迎着那尊双角魔将冲上去，剑锋裹着金光直劈它面门。魔将抡拳砸下来，她侧身避开，剑势一变贴着它胳膊内侧往上撩，金光切进魔铠缝隙，魔将吃痛嚎了一嗓子。
头顶云层里，玄宸仙尊的威压还在往下压，但迟迟没落下来。苏清霄猜对了——他不敢往阵眼上砸。
玄宸的声音从云层里传下来，不紧不慢：“苏清霄，你倒是会挑地方。行，本尊不急，等你把力气耗在魔将身上，再收网也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