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将计就计
书名:刀镇山河 作者:慈悲的刑官 本章字数:3212字 发布时间:2026-11-01

调令来得比老瘸子估计的还快,十天就到了。


北境总兵衙门的大印盖得端端正正,措辞客客气气:擢升黑刀营百夫长沈渡为北境偏将,即日起赴苍狼峪接防,原黑刀营改编为苍狼峪守备营,归总兵衙门直辖。


铁头听完老瘸子念的调令,急得直蹦:“苍狼峪?那破地方往北走八十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把咱们调过去喝西北风?”


老瘸子把调令往桌上一拍:“你急什么,听你渡哥怎么说。”


沈渡正蹲在院子里拿磨石磨刀,磨完了拿布一擦,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刀刃。“苍狼峪好地方啊,背靠雪山,前面一条河,乌纥人往南走的必经之路。驻那儿比龙门口强。”


铁头愣了:“好地方?”


“崔望山不傻。他把我调到苍狼峪,明面上是升官,暗地里有三层算计。”沈渡把刀插回鞘里,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苍狼峪离龙门口四百多里,我走了,黑刀营的老底子得留下大半,他好安插自己的人接手。第二,苍狼峪孤悬北境边角,乌纥人真来了,援兵至少七天才能到,他想让我要么被乌纥人打死,要么灰溜溜丢防地回去求他。第三——”


老瘸子接话:“第三,你接了这个偏将衔,就是总兵衙门的人,他崔望山能在军需上做手脚。苍狼峪的粮道可比龙门口长多了,他卡你一道,你连白沟渡都够不着。”


沈渡点了点头:“所以这个调令,我得接。”


铁头傻眼了:“接?渡哥你傻了吧!”


“我说的是‘接’,不是‘去’。”沈渡把调令折好塞进怀里,“老瘸子,你帮我写两封信。第一封给总兵衙门,说沈渡接令,但龙门口防务交接需要时间,请准我一个月后赴任。第二封给温十娘,让她帮我在白沟渡放个消息出去,就说黑刀营要调走了,龙门口防务空虚。”


老瘸子眼珠子一转,乐了:“你是想——”


“崔望山不是想让我走吗?我就大张旗鼓地准备走。”沈渡咧嘴一笑,“乌纥人上回在龙门口丢了六百多具尸体,赫连勃的脑袋现在还挂在旗杆上。他们那边早憋着报仇呢,一听龙门口空了,你猜他们来不来?”


铁头这回反应快了:“来了正好打!渡哥你压根没打算去苍狼峪!”


“去是要去的,等打完这一仗再去。”沈渡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乌纥人来的时间,最快也得等他们探子把消息传回去、调兵、集结,前后至少半个月。这半个月咱们把龙门口布成铁桶,等乌纥人来了,当着他的面‘换防’。崔望山安插来接防的人,正好赶在乌纥人来那天到——你说乌纥人看见龙门口换防换得乱七八糟,会不会咬一口?”


老瘸子捋着胡子嘿嘿笑:“咬一口。肯定咬。崔望山派来接防的人,那就成了替你挡刀的。”


“对。到时候我带着黑刀营老底子在旁边看戏,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我再出来收拾局面。乌纥人退了,崔望山的人残了,我沈渡‘临危不惧,力保防线不失’——这功劳他总兵衙门不认也得认。”


铁头听得直拍大腿:“渡哥你太损了!那崔望山派来接防的倒霉蛋是谁?”


沈渡翻出温十娘前几天的情报看了一眼:“北境军需大营调来的,一个叫钱广的千总,崔望山的远房外甥。带的兵嘛——”他眯了眯眼,“账面五百,实数顶多三百,里面至少一半是新兵。”


老瘸子嗤了一声:“又是关系户。”


接下来十天,黑刀营大张旗鼓收拾东西。沈渡专门让铁头去白沟渡跟温十娘喝酒,喝多了嘴上没把门,嚷嚷什么“苍狼峪那地方好,去了就能歇歇”“龙门口这破地儿谁爱守谁守”。这些话原封不动传到了乌纥探子耳朵里。


第十五天,钱广带着三百来号人晃晃悠悠到了龙门口。这人三十出头,白白胖胖,一笑俩酒窝,看着比崔明和气多了,上来就拱手:“沈偏将!恭喜高升!兄弟来接防,往后还得请沈偏将多多指点。”


沈渡满脸堆笑:“好说好说,钱千总辛苦。营房都给你们腾出来了,粮草也留了半个月的量。我后天就走,这两天咱们好好交接。”


钱广乐得嘴都合不拢。他压根没问防务布置、哨卡位置、乌纥人最近动向,光顾着看营房好不好、伙房大不大。铁头在旁边看着直翻白眼,被沈渡踹了一脚。


当天夜里,温十娘的人送来消息:乌纥人动了。两千骑,领头的叫赫连术,是赫连勃的亲弟弟,半个月前就集结好了,一直在等龙门口内乱的时机。


沈渡看完消息把纸烧了,跟老瘸子说:“后天乌纥人到。明天让钱广的人全面接手防务,哨卡、巡逻、瞭望哨,全交出去。咱们的人退下来休整,就说‘临行前歇一天’。”


老瘸子拄着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钱广那帮人放哨,乌纥人摸上来他们能发现吗?”


“发现个屁。”沈渡吹了灯,“我就没指望他们发现。乌纥人摸到营门口,钱广的人一乱,咱们正好从侧翼包过去。乌纥人忙着抢营房里的粮食和军械,阵型一散,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第二天傍晚,钱广的人接了所有哨卡。黑刀营三百多号人窝在营后头的空地上烤肉吃,铁头一边啃羊腿一边嘀咕:“渡哥,万一乌纥人把咱们也当敌人打呢?”


“不会。咱们在营后头扎堆,乌纥人从北面来,先撞钱广的营。他们眼里只有粮和军械,顾不上绕路找咱们。”


果然,寅时刚过,北面瞭望哨一声号炮炸响。接着就是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钱广那三百来号人炸了窝,有的连刀都没摸到就往外跑。


沈渡站起来,把铁面一戴,刀往肩上一扛,冲三百多号吃饱喝足的弟兄喊了一嗓子:“都听好了——乌纥人抢营房,阵型是散的。咱们从侧翼切进去,砍马腿、捅后腰、专挑扎堆的杀。钱广的人别管,让他们跑,跑散了正好给咱们腾地方。”


三百多人嗷嗷叫着冲出去。


乌纥人正忙着从营房里往外搬粮袋、扛军械,冷不防侧面杀出一队人,见马就砍腿,见人就捅腰。两千骑兵挤在营区里,转不开身,前面抢东西后面还没进来,乱成一团。


赫连术骑在马上扯嗓子喊列阵,刚喊了两声,沈渡已经带人杀到他跟前。赫连术拔刀迎战,打了三个回合,发现这铁面刀疤脸比传说中还能打,心里一虚,掉转马头就跑。主将一跑,剩下的人更乱了,撵着钱广的溃兵往南跑出去十几里地才收住脚。


天亮清点,乌纥人丢下四百多具尸体跑了。钱广那三百人死了一百多,剩下全跑散了,钱广本人缩在伙房的大锅台底下被铁头拎出来,吓得直哭。


沈渡当着他的面写了份战报,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钱广千总临危不惧,率部力战乌纥两千骑,血战一夜,身负轻伤不下火线。沈渡率黑刀营残部从侧翼策应,幸保防线不失。请总兵衙门明察,为钱千总请功。”


钱广看完战报,眼泪都顾不上擦了,愣愣地看着沈渡:“沈、沈偏将……这……”


“钱千总,签字画押。”沈渡把笔塞他手里,“你签了,这仗就是咱俩合力打赢的。功劳你拿大头,我拿小头。你不签,我就照实写——‘钱广部疏于防范,被乌纥人摸营,死伤过半’。你挑。”


钱广签字画押比谁都快。


霍铁山三天后到龙门口“支援”,看见战报愣了半天:“沈渡,你这仗怎么打的?钱广那草包到你笔下成猛将了?”


沈渡蹲在营门口啃饼,含含糊糊地说:“霍千总,你把这份战报拿给总兵衙门,总兵大人看了高兴,钱广背后是崔望山,崔望山看了也没话说。三方都满意,就我吃亏——功劳全给钱广了。”


霍铁山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苍狼峪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过两天就去。”沈渡把饼咽下去,“不过走之前,我想跟霍千总再合作一把。”


“什么合作?”


沈渡凑近他耳边说了几句。霍铁山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崔望山的老巢!”


“就是老巢才要去。”沈渡把铁面往上一推,刀疤在太阳底下泛着光,“崔望山不是想让我滚蛋吗?我滚之前,得去他家门口转一圈,让他知道——沈渡这个人,调令请不走,乌纥人杀不死,他崔望山想安安稳稳坐京城,得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霍铁山沉默了半天,忽然咧开嘴笑了:“行,我跟你干。反正我上了你的贼船,崔望山早晚也得收拾我。”


沈渡伸出手。霍铁山跟他重重握了一把。


铁头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渡哥,你俩打什么哑谜?咱不是去苍狼峪吗?怎么又去崔望山老巢?”


沈渡把刀往肩上一扛,往营里走:“苍狼峪照去。不过在去之前,得先给崔望山送份大礼——让他知道,调令这东西,我沈渡接了,但什么时候执行,我说了算。”


老瘸子在后面拄着拐慢悠悠跟上,跟铁头嘀咕了一句:“你渡哥的意思是——崔望山让他走,他就走,那也太听话了。他得让崔望山求他走。”


铁头挠了挠头,还是没完全明白。但他看着沈渡和霍铁山并肩往营里走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渡哥这人,谁当他对手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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