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阵桩子
书名:九洲遗迹 凡人屠神传 作者:小猪不吃辣椒 本章字数:6835字 发布时间:2026-10-31

炭条在潮湿的泥地上划过,留下一道带泥星子的黑印。

陈默没急着起身,提着油灯顺着地下暗流的走向往外挪了七步,脚尖踢开一块长满青苔的烂石头,又画下第二个圈。

一连九个圈,绕着溶洞外圈这片烂泥滩,排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葫芦形。

本来说好歇半宿,但怀里揣着那几匣子刚抢来的阵材,总归没有埋进土里让人踏实。

早立起一根桩子,就少一分孙皓然摸上门时连裤子都提不上的风险。

“石磊,别睡了,起来干活。”陈默冲着石台那边喊了一声,“按这九个圈往下挖,三尺深,碗口粗,坑底要平,别挖成锅底。”

石磊原本正靠在麻袋边上打盹,听见动静立马抓起手边的短柄铁锹跑了过来,连眼睛都没揉一下,对准第一个黑圈就一锹踩了下去。

他是搬运工出身,下盘稳,加上体内那点土系灵力顺着锹刃往下透,烂泥像切豆腐一样被成块起出来,不一会儿脚边就堆起了一小摞黑泥。

秦大牛也拎着铁锤和撬棍凑了过来,把九根早就削去树皮、用桐油泡透了的百年铁力木桩子抱到泥地中间,喘着粗气往地上一顿。

这还是前两天从废矿道里拆出来的老撑木,硬得跟铁一样,正好拿来当承载定灵石的底桩。

陈默蹲在木桩旁边,从怀里摸出那根形如枯树根的百年地脉引,用短刃贴着根须末端,极其小心地刮下指甲盖大小的一撮土黄色玉髓粉末,倒进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

接着,他又拔开一瓶地脉灵液的红蜡封口,滴了三滴进去,最后舀了半瓢溶洞底下的阴冷水,拿一根干树枝顺着一个方向慢吞吞地搅合。

水色很快变成了粘稠的暗黄色,散发出一种类似雨后腥土混着陈年老药的古怪气味。

陈默拿起一把平时用来刷锅的硬棕刷,蘸了点碗里的浆水,把刚才秦大牛刮回来的那包熟炉灰也掺了一把进去,然后按住第一根铁力木桩的底部,一寸一寸地往上刷。

他的动作很慢,每刷一下,都要停顿一息,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线,看清暗黄色的浆水是不是彻底渗进了铁力木的木纹缝隙里。

有哪个针眼大的气孔没填满,他就用刷子尖头重重戳两下,直到桩子根部三尺以下全都裹上一层均匀的、泛着暗红铁砂光泽的泥壳。

秦大牛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比大姑娘绣花还仔细,忍不住挠了挠脖子上的泥垢,瓮声瓮气地问:“当家的,这金水银水往木头桩子上抹,立起来到底能撑多大范围?”

“百丈。”陈默眼睛盯着木桩底部的十字刻槽,随手把一块灰白色的定灵石严丝合缝地卡进槽眼里,再用剩余的浆水封死边缘。

秦大牛倒吸了一口凉气,咂着嘴四下看了看。

百丈方圆,那不光把这处地下溶洞入口包圆了,连外头一字坡那片常年冒毒泡的烂泥塘也给圈进来小半截。

他眼珠子转了转,又往前凑了半步:“那要是孙老狗真摸过来了,带着人拿法器硬冲呢?”

陈默头都没抬,手里的棕刷换了个方向,顺着木桩的横截面来回涂抹,嘴里平平淡淡地丢出一句:“撑一刻钟,够我们钻洞走人。”

这地方说破天也就是个泥塘底下的耗子洞,真指望靠几根木头桩子、几块鹅卵石去跟一个发了疯的筑基初期修士正面硬拼,那是嫌命长。

阵法从来不是拿来死守的,是拿来给活人争取跑路时间的。

秦大牛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尖,老老实实闭上嘴,转身抱起那根刷好浆水的沉重木桩,配合着石磊往挖好的深坑里放。

两人一个是开锁匠,手稳;一个是苦力,劲大。

木桩落坑,连半寸都没偏。

石磊把挖出来的黑泥重新填回去,不用铁锤砸,而是双脚踩在泥面上,体内微弱的土系灵力震荡了三四下,坑口的浮土瞬间下陷了半寸,把木桩咬得死死的。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等东南角这三根呈品字形排列的副桩立稳当,时间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陈默直起有些发酸的后腰,走到三根木桩中间的空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块刚从丹心阁抢来的中品灵石,蹲下身,将灵石底部抵在正中央那根木桩露出的半寸铜钉上。

他没有灵根优势,体内那点可怜的炼气二层灵力平时连驱动一张火球符都费劲,但用来做个引子、点亮灵石里的灵气回路却刚好够用。

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指尖钻进铜钉。

嗡——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只有贴着泥地才能听见的闷响。

三根铁力木桩之间的泥面上,肉眼可见地升起了一层灰白色的薄雾。

雾气大约只有半人高,贴着潮湿的地皮打了个旋,看着倒是有模有样,但站在雾外的石磊和秦大牛,依然能隐隐约约瞧见陈默蹲在里头的黑影轮廓。

穿透性太强了,别说筑基期的神识,就是个眼神好点的凡人猎户,凑近了也能看出里头藏着道门户。

陈默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一松,切断了灵石的供应。

薄雾散去。

他没说话,起身走到东南角第三根木桩旁,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贴在木桩侧面的泥土上。

地底暗流的水脉比他刚才用肉眼估算的还要偏东三寸,水气太重,冲散了定灵石里的土系滞涩感,导致三根桩子之间的气机没能彻底咬合成死环。

“石磊,把东南角这根往左撬半寸,桩头往南斜一指。”陈默指了指脚下。

石磊二话不说,把铁锹插进木桩右侧的泥缝里,憋着劲往左一别;秦大牛眼疾手快,抓起两块棱角坚硬的碎青石,咔嚓一声塞进了右侧腾出来的缝隙里,把倾斜的角度死死卡住。

陈默再次把中品灵石贴上铜钉。

这一次,桩间升起的灰白雾气明显比刚才淡了一半,不再像一团扎眼的白棉花,而是彻底融进了溶洞原本的阴暗水汽里。

可偏偏站在三步外的秦大牛瞪大了牛眼往里瞧,却只觉得眼前灰蒙蒙一片,连陈默蹲在哪儿都分不清了,只看见满地乱石和枯草,跟周围的荒滩没有半点分别。

成了。

陈默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站起身,走到第四个炭圈旁,用铁锹的木柄量了量坑深:“后头这六根,全按四尺深挖,不用管角度偏那一星半点,埋深压实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自己用炭笔在黄麻纸上画的简易阵图,折了两折重新塞回贴身衣袋里,转头对正在擦汗的石磊交代道:“剩下的六个坑,你们俩盯着挖,把木桩全埋下去。速度优先,精度其次。不用等我回来校准,先紧着把外头这层能挡人的壳子立起来,里头的细微漏洞,往后有的是工夫慢慢补。”

石磊拄着铁锹喘了口气:“当家的,这就要出去?外头风声可还没过呢。”

“丹心阁那三百多块中品灵石,全是带着浓郁火气的矿脉产出来的,直接拿来压黑水泽这边的阴寒水脉,不出三天阵基就得炸。”陈默拍了拍手上的干泥巴,走到石台边拎起一个空背篓,往里头垫了块破麻布,“差几块属性偏阴的杂色中品灵石做阵眼调和,我去趟黑水泽外围的鬼市,顺道听听外头的动静。”

从一字坡的地下溶洞钻出来,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亮透了。

黑水泽常年不散的铅灰色瘴气挂在半空,把日头遮得像个昏黄的咸鸭蛋。

陈默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褐色麻布短打,裤腿上沾着半干的黑泥,背着个半旧的竹篓,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沼泽边缘挖完草药或者捡完矿渣出来的底层散修。

他没有走通往乱石坡和火云坡的大路,而是顺着泥塘西侧一条长满芦苇的臭水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溜达了五里地。

穿过一片被毒瘴泡得只剩光秃秃树干的死树林,前头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牲口叫唤声。

这里叫“烂泥集”,连个正经的牌坊都没有,就是百十个在黑水泽讨生活的散修、亡命徒和黑心商贩,借着几座废弃的石头碉楼围出来的野集市。

地上常年积着半寸深的黑泥汤子,空气里混杂着劣质妖兽肉的腥臊味、草药的苦涩味,还有散修身上几个月不洗澡的酸臭汗味。

陈默缩了缩肩膀,双手插在袖筒里,像条滑进泥塘里的泥鳅,顺着泥泞的街道慢吞吞地晃悠。

路过一个卖烤田鼠肉的摊子时,旁边两个背着鬼头刀的散修正在唾沫横飞地吹牛,隐约能听见“火云坡”、“炸上天”、“孙老怪吐血”之类的字眼。

陈默脚步没停,眼皮都没往那边撩一下,径直穿过闹哄哄的前街,拐进了后头一条专卖见不得光赃物的背阴死胡同。

胡同尽头的墙根底下,铺着一块油腻发黑的破油布,上头零零散散摆着几件生锈的断剑、两个缺嘴的丹瓶,还有几块成色极差的下品灵石。

一个身材干瘦得像根竹竿的中年汉子,正抱膝蹲在油布后头的马扎上,嘴里叼着根枯草棍,半眯着一双三角眼打盹。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尾指和无名指齐根断了,只剩下两个发白的老茧疙瘩。

陈默走过去,鞋底踩碎了一块烂瓦片,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那干瘦汉子眼皮子一掀,三角眼里的浑浊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看清来人是陈默,嘴里的枯草棍往旁边一吐,咧开满口黄牙笑了,声音压得像毒蛇吐信一样嘶哑:“哟,我当是谁踩了我的摊子,原来是鬼手兄弟。怎么着,今儿个发了大财,生意兴隆啊?”

陈默没接他这句试探的话茬,蹲下身,假装在油布上翻看那柄断剑,左手从袖筒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黄麻纸条,顺着油布边缘滑到了黑蛇脚边。

“少废话,按单子抓药,要快。”

黑蛇眼珠子一转,用那只断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夹起纸条,低头扫了一眼。

纸条上没写别的,只要十二块水系或木系偏阴的中品灵石,外加五斤掺了黑狗血的生朱砂。

“啧,水属性的中品灵石,这玩意儿平时都没人要,偏偏这两天成了紧俏货。”黑蛇把纸条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伸出右手比了个七字,“一块这个数,拿现钱还是拿货抵?”

平时市集上一块杂色中品灵石撑死也就兑五十块下品灵石,或是等值的丹药矿材,这老小子张嘴就报了六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足足比市价高了两成。

“黑水泽的水灵石什么时候涨过价?”陈默手里的断剑往油布上一磕。

“鬼手兄弟,这话可就外行了。”黑蛇嘿嘿一笑,往胡同口努了努嘴,“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今儿个早上火云坡那边捅了多大的篓子!丹心阁让人把裤裆都给掏空了,现在整个黑水泽周边十几个坊市全被孙老怪发了悬赏令,卡得死死的,别说中品灵石,就是运一车黄土进来都得让人拿剑挑开查三遍。风声紧,进货难呐,哥哥我也是拿脑袋给你担风险不是?”

陈默看了他两息,没在这两成差价上跟他磨牙,直接从怀里摸出十五块还带着丹心阁火燥气的中品灵石,用破布包着扔在油布上:“连朱砂一块算,不用找了。”

黑蛇伸手一摸那布包的棱角,再感应力头透出来的纯正火系灵气,三角眼猛地一缩,脸上的嬉皮笑脸顿时收敛了几分。

这成色,分明就是丹心阁主库里出来的官面硬货!

看来早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桩惊天大案,还真就是眼前这个看着像泥腿子一样的狠人干的!

他不敢再拿乔,赶紧转身从屁股后头的墙砖缝里抠出一个暗格,提出一个早就配好的灰布口袋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口袋,手指在袋口捻了捻,十二块灵石冰凉滑腻,确实是黑水泽深处出产的阴水石。

他把口袋塞进背篓底下,没急着起身,随口补了一句:“丹心阁那边,最近有没有人问起阵法的事?”

黑蛇正在往暗格里塞那包火系灵石,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了陈默一眼。

这消息不算绝密,但凡在市集里混的耳目都能瞧出点端倪,他也没隐瞒,压低声音道:“查了,怎么没查。一个时辰前,孙皓然手底下的独臂供奉亲自带着人去了趟前街的‘百巧阁’,花高价把市集上三个懂点阵法皮毛的老散修全给请走了,听说正在乱石坡和火云坡后山到处找阵基残留的痕迹呢。”

说到这儿,黑蛇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精光,又白送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孙老怪现在跟条疯狗差不多,他对早上乱石坡那桩被人当猴耍的事儿,可是很不爽啊。刚才还放出话来,谁能提供那伙在乱石坡埋火药罐子的贼人线索,赏中品灵石五十块。”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背起竹篓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死胡同。

孙皓然去查阵法痕迹,那是早晚的事。

不过他在宝库和溶洞里都没留半点阵盘残片,唯一动过手脚的乱石坡,留下的也是那帮黑木寨土匪和散修踩炸的火药坑,那三个半吊子阵法师能从一地硫磺黑灰里看出他的跟脚来才叫见鬼。

走出胡同,陈默没有直接往集市出口走,而是顺着泥泞的街面往西绕了半圈,停在了一个卖破烂杂货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满脸老年斑、瞎了一只左眼的驼背老汉,正蹲在地上拿块破布擦拭几个生锈的铁铃铛。

陈默蹲下身,在摊子角落一堆发霉的旧兽皮卷里翻找了片刻,抽出一张边角都快烂掉的黄色牛皮纸。

展开一角扫了一眼,上头用朱砂混合着黑墨,歪歪扭扭地画着黑水泽北边那片几十年前就塌方废弃了的“老鸦岭”铜矿地下通道图,甚至还用炭笔标了几个当年的透气竖井位置。

这是个老矿工手里流出来的死物,在别人眼里连擦屁股都嫌硬,但在陈默眼里,这又是一条万一泥塘营地暴露后、能带着人往北转移的备选退路。

“多少钱?”陈默抖了抖牛皮纸。

独眼老汉抬起好眼瞅了瞅,伸出三根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头:“三块碎灵石,不讲价。”

陈默从腰间摸出三块平时攒下的低阶下品灵石扔在摊布上,把牛皮旧地图仔仔细细叠成豆腐块大小,揣进贴身的袖袋里,这才背着竹篓晃晃悠悠地出了烂泥集。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避开了来时的臭水沟,绕道钻进了西边一片半人高的毒刺藤林。

他在林子里的老树杈上蹲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居高临下地盯着身后那条泥路,确认连只跟梢的乌鸦都没有,这才滑下树干,顺着一条被枯叶盖满的隐蔽干涸溪沟,悄无声息地钻回了地下溶洞。

紧赶慢赶,等九根阵桩全部埋进泥地、填土夯实,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石磊和秦大牛累得直接瘫坐在泥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两人的粗布衣裳全被汗水和黑泥浸透了,贴在身上像层铁皮。

陈默的体力也见了底,后背的衣衫湿了又干,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但他还是没有歇着。

他手里拿着一团从丹心阁顺出来的极细蚕丝线——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捆扎高阶符纸的,韧性极强,涂上一层锅底灰后,在夜色里就是贴着脸看都瞧不见。

他独自一人摸到溶洞最外围的入口处。

这里连接着一字坡的荒林,周围全是歪脖子的老槐树和犬牙交错的怪石。

陈默借着微弱的夜光,把灰黑色的细丝线一头系在距离洞口三十丈外的一棵老槐树根部,穿过两道贴地仅有三寸高的石缝,又绕过一丛枯死的荆棘,最后将线头一路拉回溶洞口,死死拴在了最外侧那根阵桩底部露出的铜环触发点上。

一连拉了三根,分左、中、右三个方向,把通往溶洞的所有下脚点全给封死了。

只要有人或者野兽从外头摸进来,哪怕脚步再轻,一旦鞋尖勾动这三寸高的细丝,力道顺着崩紧的丝线传回来,就会瞬间扯动阵桩上的铜环,让整个地下据点的阵基发出一阵轻微的共鸣震动。

布置完最后一根线,陈默退回洞口内侧,伸出脚尖,隔着三丈远轻轻点了一下中间那根丝线。

脚底下的泥层里,立刻传来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木桩震颤感,就像有人拿着木槌在脚底板的隔层下轻轻敲了一下。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把剩下的半团蚕丝线收进怀里,转身走回了溶洞深处的石台。

石台中央已经升起了一小堆干柴火,用的是没有烟气的白炭。

石磊正蹲在火堆旁,拿一根木勺搅动着架在三块石头上的黑陶瓦罐。

瓦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泡,是用糙米混着两条风干的腊肉条、再加一把野菜煮出来的肉粥。

浓稠的米香混着油脂化开的咸香,在阴冷潮湿的溶洞里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那股子阴寒的泥腥味。

“当家的,正好,刚出锅!”秦大牛鼻子最灵,立马捧着三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凑了上来,先给陈默盛了满满一大碗,里头特意挑了三块肥得流油的腊肉丁。

陈默也没客气,接过滚烫的瓷碗,顺势在火堆边的青石上蹲了下来。

三个人也没什么桌椅,就这么围着火堆蹲成一圈,呼噜呼噜地吹着热气喝粥。

滚烫的米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着腊肉特有的烟熏咸味,让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和酸痛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石磊三两口喝干了半碗粥,拿手背抹了把嘴角的米汤,扭头看了看外头黑漆漆、却隐约有阵法气机流转的溶洞通道,又看了看火堆旁堆着的四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原本緊绷的糙脸上露出一点踏实的笑意:“别说,把外头那几根桩子一立,这地方总算像个人的窝了。前几个月咱们东躲西藏的时候,睡觉都不敢把鞋脱了,生怕半夜让人当野狗给宰了。”

秦大牛嘴里塞满了肉粥,含糊不清地跟着连连点头。

陈默没接这句感慨,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几块腊肉嚼碎咽下,又喝了两口热汤,直到碗底见了空,才把粗瓷碗放在脚边的石头上,看着跳动的火苗开口道:“这窝才刚搭了个架子,还远没到能脱鞋睡觉的时候。大牛,明天一早你带大壮去后头矿道里多起几车青石板过来,把咱们这洞口两侧的土墙再往里收一收,用土石加厚一层,只留一个能容单人侧身过的窄缝。”

“得令!明天俺就把它垒成铁桶!”秦大牛把碗往地上一顿,拍着胸脯应下。

一夜无话,溶洞里除了地下水滴落的滴答声,就只剩下几人沉重均匀的呼噜声。

第二天一早,外头的天色才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林子里的晨雾还没散尽。

陈默比石磊他们早起了半个时辰。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众人,轻手轻脚地穿好短打,提着短刃,独自一人顺着溶洞通道走到了最外侧的入口处。

他习惯性地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最外侧那根阵桩的铜环上,准备检查一下经过一夜水汽浸泡后,蚕丝线的绷紧程度。

指尖刚一碰到铜环,陈默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铜环上系着的三根细丝,左边和右边那两根依然绷得像琴弦一样紧,带着晨露的微凉;唯独正中间那根通往荒林深处的细丝,此刻却软绵绵地垂在泥地上,半点力道都没有。

昨天夜里阵桩没有任何震动传回来。

陈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呼吸在刹那间放缓到了极致。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左手按住腰间的短刃,整个人贴着湿滑的石壁阴影,顺着那根松弛的灰黑细丝,一步一步往溶洞外头摸去。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直到穿过一片带刺的灌木丛,来到距离溶洞入口三十丈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陈默的脚步才彻底停住。

清晨灰蒙蒙的雾气里,那根原本系在老槐树根部的灰黑蚕丝线,正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没有丝毫被蛮力扯断的毛糙感,而是整整齐齐地垂在树根旁的枯草叶上。

而在断线下方那片潮湿的黑泥地上,连半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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