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印章的侧面贴在脚下的纸边,想再挤出点红泥来。
但印面干巴巴的,蹭了半天,只在纸上划了一道暗红的印子,根本盖不成一个完整的方框。他把印章翻过来看了看,红泥已经薄得透出了铁底。
“没墨了。”他站起身来,看着前面还剩下的那一段灰雾。
那人站在白地边缘,手里还捏着刚撕下来的半截纸片,有点急了:“怎么办?要不你先退回来,咱们再想想办法。”
他没退。他站在悬空的纸路上,低头看着底下的灰雾,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踩着的这些盖了红印的白纸。他蹲下去,把手指伸进纸的边缘,用力一扯。刺啦一声,他把脚下踩过的纸又扯下了一块。那纸一脱离原本的位置,上面的红印就迅速黯淡下去,快要消散了。
“哎!你扯它干嘛!那路就断了!”那人在后面喊。
“借印。”他头也没回,捏着那块扯下来的纸,转身对着前面还没铺路的半空。
他把手里这块带着残印的纸放在前面的灰雾上,用那枚干得透底的印章,死死抵住纸背。印章虽然干了,但铁底极沉。他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手指上,硬是往下一摁。
这一下按得极重。印章干枯的印面在纸上擦出了一声刺耳的闷响。
那块纸在半空中颤了一下。紧接着,原本快要消失的残印,被这狠狠一压,竟然又挤出了一丝红意。它不再是个完整的方框,而像是一块被强行砸开的朱砂斑。虽然难看,但它在半空里绷住了。
他踩了上去,接着去扯身后第二块纸。
就这么干。他拆一块身后的旧路,用那点干透的残印,盖一块前头的新路。脚印一路往前走,身后的白纸路就一路塌,落进底下的灰雾里,没一点声响。
那人站在越来越远的白地边缘,看他这么干,没再出声。
他一直往前铺,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少步,手里的印章已经彻底变了色,连铁底都磨得发亮了。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踩到了实处。
他低头一看。这不是盖了印的白纸了。白纸路到了头,前面是一大片灰白色的、干硬的纸面,和之前的死地不一样,这里没字,也没有墨渣,就是干干的纸背。
他在那块干硬的纸面上站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往回看了一眼。刚才他铺出来的那条白纸小路,已经全塌进了雾里。身后的灰雾在慢慢合拢,只剩他脚底下这最后一块白纸,半悬在边缘。
(第三十一卷 第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