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古堡配药，楚寻花了三天。
药王寨的孙苗帮了大忙。楚寻到寨子里把赵婆婆那边缺的药报了一遍，孙苗翻出药柜一样一样对，缺的补上，多的匀出来。她爷爷孙阿公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问清是河对岸的寨子，捋着胡子说：“那地方我知道，早年跟你师父去过一回。那边人穷，药搁不住，用得快。你多带些止血的，他们那边山陡，采药砍柴常摔伤。”
楚寻把孙阿公的话记下了，多包了两斤止血的白及粉。莎莉在旁边帮忙分药包，拿秤称好了，拿布扎紧，拿炭条在布面上写药名和用法。丽娜从古堡赶来帮忙，一看桌上堆得跟小山似的药包，啧啧了两声。
“你师父当年一个人背这么多药走南闯北？”
“他分好几回背。走一趟背一点。”
“那你这一趟全背过去？”
“背一半。剩下的搁药王寨，下回再带。”
药配好了，三大包搁在桌上。楚寻掂了掂分量，能背得动。莎莉把自己的那份也收拾好了，两人准备第二天动身。
当天晚上，丽娜把楚寻拉到一边。
“你上回说的那个姓陈的，虎口有疤那个。我好像见过。”
楚寻看着她。
“你走之后我翻了翻族里的旧档。”丽娜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片，上面记着几行字，“大祭司屋里有一摞旧信，我替她收拾的时候翻到的。有一封三年前的，寄信人写的是‘陈’，信里问大祭司身子好不好，说楚先生走了，他接不了手，让大祭司多保重。落款地址是南边官道上的一个驿站。”
楚寻把纸片接过来看。字写得板正，笔画硬，跟师父那种收笔顿一顿挑开的写法完全不同。
“信里没提他去了哪儿？”
“没有。但驿站地址在南边官道上，往南走两天就到。”丽娜指了指纸片最下面那行字，“这个驿站我认得。以前跟族里走货的时候路过，站里有个姓吴的老头管着。要打听人，找他就行。”
楚寻把纸片收好。第二天清早，两人背着药包出门。这回先往南走，到驿站打听姓陈的，再往西送药。丽娜留在古堡看冬生。
南边官道走了一天半，到了那个驿站。几间土坯房，门口搭着凉棚，棚底下搁着几张条凳，一个秃顶老头正拿扫帚扫院子。楚寻上前问姓陈的后生。老头把扫帚搁下，想了想。
“姓陈的？虎口有疤的？哦，那个后生。在这儿住过一阵，帮人搬货挣盘缠。后来走了，往西去了。走之前跟我说，要是有人来找他，就说他去西边找药路了。我问什么药路，他说楚先生指的路。”
“走多久了？”
“两年多了。”
楚寻和莎莉对视了一眼。往西走，西边石壁那条路。他师父指的路，那姓陈的也往那边去了。
两人继续往西送药。到了河对岸的寨子，赵婆婆接着药包，高兴得直搓手。“真送来了。你比你师父还实诚。他说送，隔了两年才送。你隔了两个月就送来了。”
楚寻把药包搁进祠堂后头架子上，按孙苗写的用法一张张贴好。忙完了，问赵婆婆：“那个姓陈的后生，后来回来过没有？”
“回来过一回。去年秋天。背了些药来，搁下就走了。我问他在哪儿落脚，他说在西边石壁那头找了个地方住着，守着楚先生留的药路。”赵婆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说楚先生走之前跟他说过，西边有条药路，沿路有几个寨子缺药，让他接着送。他就照做了。”
楚寻站在祠堂后头，看着架子上码好的药包。师父把路指给了两个人——一个是他，替师父走完古堡、霜狼族、废寨那几条线；一个是姓陈的，替师父走西边那条药路。
“下回见着他，”楚寻说，“跟他说一声。北边古堡的楚寻在找他。让他有空来一趟。”
赵婆婆应了。两人原路返回，过了河，上了坡，楚寻站在石壁通道口，往西看了一眼。日头挂在西边天上，把坡上的碎石照得发白。姓陈的守在西边哪一处，他不知道。但路在，人也在。迟早碰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