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备了二十天，把经脉养得松软，灵蜜水喝掉大半罐，灵霜刮了两回，攒了半捧。张老六那半颗聚气丹他拿出来看了三遍，裂口拿蜡封着，药性没再散，闻着还有六成劲。孙掌柜给他配了两副固元散，比上回冲七层的方子多了两味药，说是稳经脉的，贵了五块，但值。
冲关那天他选了矿洞里最深处那间石室，张老六困死的那间，有月光从顶缝漏进来，地势最低，灵气最沉，外头窄道一堵，谁都进不来。他搬了块大石头把竖井口压住，从里头拿碎石填了缝。石室里铺干草，灵泉水搁手边，固元散搁右手边，丹药搁正前方，铜片贴胸口，新短剑搁脚边。外头矿洞主巷他撒了薄灰，窄口子拿碎石堵了，虚掩着，看着像没人来过的样子。
他盘腿坐好，把半颗丹药拈起来嚼碎了咽下去。药力化得比上回快，大概是灵霜水养了这些天，经脉接得住，热劲从丹田往上拱，拱到膻中没停，直接往眉心灌。他运起混元吐纳，把药力裹在灵气里往上送，这回没急着冲，送到眉心底下养着，养到胀感稳了再往上引。
引第一回，眉心通了半寸，他收住，养了半盏茶再引第二回，又通了半寸。第三回他攒足了劲往上一送，眉心那块胀了一下，通了，灵气绕后脑下脊梁，灌回丹田。丹田里那汪灵气鼓了鼓，往八层顶了顶，没上去，但顶得实。他把第一副固元散拆了一半灌下去，药力温着经脉，灵气又鼓了一回，这回顶上去半截，卡住了。
他没硬来。把剩下半副也灌了，闭眼打坐，拿意念把卡在半截的灵气慢慢往下引，引回丹田养着。养了大半个时辰，丹田里灵气稳了，他才收功。第一天冲到这儿，没上去，但没岔气。他啃了块灵蜜饼，喝了两口灵泉水，躺干草上眯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接着冲，这回把第二副固元散拆成三份，冲一回喝一份。头一份下去，灵气顶到八层关隘，过了半截；第二份下去，又过了半截，还剩最后一截；第三份他没急着喝，先把经脉养了半个时辰，养到最松的时候一口灌下去，灵气猛地往上一顶——顶过去了。丹田里灵气翻了个滚，翻完了稳下来，比七层厚了不止一层，拿意念一引就动，动得顺溜，不磕绊。
他睁眼，外头月光正照在脸上，身上汗透了三层衣裳，嘴里没铁锈味，经脉没酸胀，膝盖没疼。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脚轻快，拿新短剑试了试灵气灌注，剑刃上的白光比之前亮了一截，灌进去的灵气不散，稳在剑身上。
练气八层。
他把石室收拾干净，大石头搬开，碎石填回去，出矿洞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回坊市路上碰见刘老头在支摊，刘老头瞅了他一眼，喷壶差点掉地上：“你脸怎么白得跟纸似的？冲关冲的？”沈砚说八层了，刘老头啧了一声，说“你消停两天，别又跑矿洞里蹲着，看着跟从坟里爬出来似的”。
沈砚回去补了一觉，下午去孙掌柜那儿验。孙掌柜拿银针扎他指尖挤血，对着光照了照，又按了按他丹田，说：“八层稳了，经脉没伤着，比上回强。你这体质怪了，冲关一次比一次顺。”沈砚说灵霜水养得好，孙掌柜说灵霜水是好东西，但最主要的还是他底子打得扎实。
当晚他摆了一桌，请了孙掌柜、刘老头、赵杂货来矿洞口吃酒。灵蜜兑灵泉水当酒喝，灵兽肉切了一盘，糙灵米饭管够。赵杂货喝了两盅话多了，说“沈哥你这八层了，往后符价得再涨涨”，沈砚说客卿的符价白鹤观定，摊上的下品符不涨，走量。孙掌柜喝到兴头上，说“你八层了，九层不远，九层到了筑基丹现成的，万事俱备”。刘老头闷头吃菜，吃完了才说了一句：“你八层了，坊市里那些六层七层的散修该掂量掂量了，没人敢再堵你摊子。”
沈砚把这话听进去了。散修之间消息传得快，他七层的时候马姓散修还敢带人来闹，八层了，马姓散修自己就缩了。第二天他去摊上出摊，西旮旯那块比平时热闹，来问符的多了好几个新面孔，都是听说了比试和客卿的事过来的。刘老头灵草摊的生意也跟着好了一截。
好日子没过三天，事来了。卫执事派人送了个传讯符过来，沈砚拆开一看，上头写着：青阳宗那边有几个散修最近在坊市东边晃，打听白鹤观客卿的底细，重点问了你。你这两天别单独往东边去，碰上了绕着走。沈砚把传讯符收好，心说青阳宗果然盯上了。他跟卫执事签了客卿，站了白鹤观这边，青阳宗那边想动白鹤观的人，先拿客卿开刀试探，这个路数他在矿洞里见多了。
当天晚上他没睡矿洞，在坊市石屋里睡的。半夜外头有人敲门，敲得急，他拿短剑抄手里去开门，门口站着周管事，衣裳都没穿齐整，脸色发白：“沈砚，你摊子那边出事了，有人把你摊上的符纸朱砂全给掀了，还留了句话。”沈砚问什么话，周管事说：“拿炭条写在摊板上的，‘客卿的墨，青阳宗也想尝尝’。”
沈砚蹲在摊子跟前看了半天那块摊板，炭条字，歪歪扭扭的。他把摊板翻过来搁好，拿灵泉水冲了冲炭条字，冲干净了，回头对周管事说：“周叔，麻烦你帮我跟卫执事传个话，就说青阳宗的人掀了我摊子，摊板值五块灵石，让他们赔。”
周管事愣了一下：“你，你就说这个？”
“别的不用传。”沈砚把散在地上的符纸捡起来，一张张捋平，“他们掀我摊子就是想看我急，我不急。五块灵石的事，赔了就行。至于别的——”他把摊板支回去，拿碎石压稳了，“等碰上了再说。”
周管事走了以后沈砚蹲在摊子后头把散落的符纸清点了一遍，朱砂撒了半瓶，符纸废了十来张，加上摊板五块，拢共损失约摸八块。他从储物袋里摸出炭条，在摊板背面写了一行字：“青阳宗欠西十七摊八块灵石，回头结。”写完把摊板翻过来搁好，回石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出摊，摊板背面那行字被人看见了，坊市里传了一圈。赵杂货来拿货的时候笑得直摇头：“你这招损，把账挂摊板上，谁路过都看得见。青阳宗那帮人要是再路过，脸往哪搁？”沈砚说：“我没骂街没动手，就挂个账，他们要不嫌丢人就来结。”刘老头在旁边补了一句：“小沈这路子跟他爹一个样，账挂着，人不急，看谁耗得过谁。”
到下午，一个面生的散修来了，练气七层，黑脸，站摊前没说话，掏了八块灵石搁摊板上，扭头就走。沈砚在后头喊了一声：“收据要不要？”那人不回头，走得飞快。沈砚把八块灵石收了，在账本上记：青阳宗赔款八块，已结清。底下另起一行：事没完，人还会来。再底下：八层稳了，九层之前把客卿秘境名额要下来，进一趟秘境备筑基的家底。
他把账本合上，摸了摸怀里的铜牌。青阳宗掀个摊子就想让他缩，那是打错了算盘。他沈砚从十二块灵石起家走到八层，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摊板的事，算个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