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伤养了七天,沈砚没闲着。
飞剑他拿去铁匠铺给老铁看了。老铁是坊市西头打铁的老匠人,凡人,但手上有准头,坊市里散修的兵器都找他修。老铁把飞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拿锤子敲了敲剑身,听了听响,说:“剑是好剑,灵铁打的,剑身上有导灵纹,就是纹路画糙了,灵气走得不顺。你要用,得重开刃,剑柄也得换,原来的柄太细,攥着费劲。”沈砚问多少钱,老铁说材料我出,你把这剑上拆下来的灵铁给我一半当工钱。沈砚算了算,一把飞剑拆成两把短剑,他一把,老铁一把,划算。五天后新短剑出来了,剑身比原来短半截,刃口开得利,剑柄缠了麻绳,攥着稳当。老铁那把照原样改了改,留着自用。沈砚把新短剑别腰里试了试,灵气往剑身里灌,剑刃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白光,比铁钎强出几条街。账本上记了一笔:飞剑改造,短剑一把,灵气灌注顺滑。底下补一行:老铁手艺不错,以后有活找他。
第七天手上药布拆了,掌心新肉长好了,粉嫩嫩的,拿手攥了攥不疼。他去坊市东头找周管事交了法会的牌子钱,二十块。周管事收了钱,说:“法会正日子是十五,白鹤观山门外头搭的棚子,你去了找卫执事,他管这事。对了,卫执事跟我打听过你,说你要是有意思客卿名额,那天跟他提一嘴。”沈砚说知道了。
十五那天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去了白鹤观山门。棚子搭得挺大,散修来了五六十个,有比试进了前十的,也有没进前十但想碰碰运气的。卫执事坐在棚子里头,面前搁张桌子,桌上摞着一沓文书。沈砚凑过去,卫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来了,手好了?”沈砚把手伸出来给他看了看,卫执事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客卿的事你想好了?”
沈砚问客卿干什么、给什么、要什么。卫执事说:“客卿不归白鹤观宗门管,算外聘的。白鹤观给你每月八十块灵石的俸禄,符箓材料按成本价从观里库房拿,丹药有折扣。你要干的活是每月交十五张中品符,观里替你卖,卖的钱你拿七成。另外观里有秘境名额的时候客卿优先报名,进秘境拿的东西观里不抽成。你干不干?”
沈砚心里飞快算了一笔:每月十五张中品符,按四十六一张算是六百九十块,七成四百八十三,加上俸禄八十,一个月五百六十三块。符料成本从观里拿,比坊市便宜三成,十五张符成本约摸四十块。净落五百二往上。这比他摆摊强出一大截。但白鹤观为什么给这么多?他问卫执事:“客卿就交符、进秘境?没别的活?”
卫执事笑了一下:“你倒是精。有别的活,不多。观里有时候要人跑腿送信、押个货、巡个矿脉,你去一趟给一趟的辛苦钱。另外,白鹤观跟东边青阳宗不对付,两边散修之间偶尔有摩擦,客卿得站白鹤观这边。不用你打架,但真打起来了你不能帮着青阳宗那边。”
沈砚又问了句:“押货巡矿这些活,危险多大?死了残了管不管?”
卫执事说:“巡矿多半是废矿,碰上个把妖兽,你七层应付得来。押货走的是白鹤观地盘内,一般没事,有事你放信号,观里派人接应。死了残了观里管抚恤,不多,够你家里人吃几年。你没家里人吧?”
沈砚说没有。卫执事说那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签不签?沈砚把文书拿过来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看到“客卿不得将白鹤观秘传符方外泄”那行停了停,问:“我自己摸索出来的符方算谁的?”卫执事说你自己摸索的归你自己,观里不管。沈砚说那行,拿笔签了名,按了手印。卫执事收了文书,从桌底下摸出块铜牌给他,上头刻着“白鹤观客卿沈砚”七个字,背面一朵仙鹤纹。沈砚把铜牌揣怀里,心说这东西跟张老六的铁牌差不多大,但分量重多了。
签完客卿他去库房领了第一批符料,空白符纸五十张,朱砂两瓶,灵墨一锭,按成本价结了四十八块。库房管事姓李,翻着账本给他登记,登记完了说:“沈客卿,下个月十五之前交十五张中品符到库房,早交早结账。符要是画得好,年底有红封。”沈砚问红封多少,李管事说看观里收成,去年客卿每人分了三十块。沈砚把这事记在心里。
回坊市路上碰见马姓散修。马姓散修蹲在坊市口,看见沈砚腰里别着新短剑、手里拎着白鹤观库房的油纸包,脸色变了变,没躲开,站起来迎了两步:“沈哥,你这是,进白鹤观了?”沈砚说客卿,挂个名。马姓散修咽了口唾沫,说:“那你那摊子还摆不摆?”沈砚说摆,中品符交给观里卖,摊上还卖下品符,你要进货的话下品符给你算便宜点。马姓散修愣了一下,说:“你、你还给我供货?”沈砚说供啊,你卖下品符,我卖中品符,两不耽误。马姓散修搓了搓手,说那行那行,下回进货找你。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谢谢沈哥”,声音不大,沈砚听见了,没回头,摆了摆手。
晚上沈砚把铜牌跟铁牌并排放桌上看了半天。张老六那块“七号矿”,白鹤观这块“客卿沈砚”,两块牌子搁一块,一块是死人的,一块是活人的。他拿灵泉水泡了杯灵蜜水,坐那儿慢慢喝,账本上写:白鹤观客卿签了,月俸八十,符交十五张中品,材料从观里拿便宜三成。底下一行:库房管事姓李,下月十五交符,年底有红封。再底下一行:马姓散修回头了,下品符可以供他走量,一个月给他十张,按两块二算,他卖两块六,中间四毛差价他赚,比他自己画强。
想了想又添:卫执事说青阳宗跟白鹤观不对付,打架的事得留个心眼。再底下:押货巡矿的活接之前先问清楚路线和护送对象,太偏的不去,跟青阳宗沾边的不去。最后一行:筑基丹搁灵泉眼旁边镇着,客卿的事办完了,该正经备筑基了。
他把笔搁下,摸了摸铜牌,又摸了摸灵泉眼旁边镇着的玉匣子。筑基丹有了,功法有了,灵脉也有了,客卿的俸禄够他安心冲关不用愁灵石。万事俱备,就差把经脉再养两个月,把八层冲过去。八层上了,九层就不远了,九层到了,筑基就是临门一脚。
他躺下来的时候又想起一件事:卫执事说客卿优先报名秘境,白鹤观自己掌握着几个秘境名额,比散修自己摸去的那些野秘境强得多,里头东西也厚。他七层,客卿秘境名额拿到手,进一趟出来说不定能把八层的家底备齐。他把这条也记在账本背面:客卿秘境名额优先,等八层稳了问卫执事要个名额。
灵泉眼的水还在响,比平时听着欢实些,也可能是因为他心情好。明天得去库房把符纸领回来裁好,十五张中品符一个月交,时间宽裕,但他想早画早交,腾出工夫来养经脉冲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