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风,腥得呛嗓子。
沧澜玄蛟盘在天上,鳞片泛着幽蓝冷光,把半边天都遮住了。地面上,青妩狐妖倚着一块青石,身后狐影摇曳,笑得花枝乱颤,可那双眼睛里全是刀子。
空气像灌了铅。
人族修士这边,没人敢喘大气。
就在这时,人群中央毫无征兆猛地炸开!
无形气浪向外翻涌,尘土碎石卷成漩涡,周遭数十名靠近的修士猝不及防,尽数被这股强横的力量掀飞出去,惨叫着摔向四周,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清出一大片空地。
漩涡中心,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出。
白衣白得晃眼,背负古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捂住口鼻,仿佛这北海的空气是什么不可回收垃圾。
张铁胆趴在人群后方,驴耳朵一抖。
那不是幻境里跟黑甲魔将干架那老白吗?够装的啊!
“这哥们儿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度假的?捂什么鼻子啊,你当这是公共厕所吗?”看得我都想捂了。
玄墨趴在他背上,手指卷着驴毛,一脸茫然:“什么是公共厕所?”
张铁胆一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就是……就是
玄墨没等他解释,又轻轻补了一句:“不过,他可能真的觉得脏。”
“那可不,人家中州来的,鞋底子都比咱们脸干净。”
话音刚落,旁边又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醒醒……醒醒……”
张铁胆一扭头,看见个披头散发的家伙,佝偻着腰,嘴角挂着口水,正对着空气喊“醒醒”。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张铁胆默默往旁边又挪了两步。
“老妹儿啊!这货现在更疯了。”
玄墨看了一眼,语气很认真:“他好像真的觉得大家都在做梦。”
“那我不跟他争,我确实不想醒,醒了我还得找工作。你是不知道啊!我……”
还没说完就被玄墨捂住了驴嘴,她冲张铁胆使了个眼色。
前方,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青妩狐妖抬起水袖,轻轻一甩。
看似无意。
可那一道水汽裹着妖力,直直扫向人群最前的凌霄子和白灵仙子。
凌霄子没躲。
他只是皱了皱眉,像是非常厌恶,觉得脏。
玉骨扇一抖,劲气无声炸开,水汽碎成虚无。
白灵仙子更干脆。
她连眼皮都没抬,身前那枚玲珑玉簪嗡地一颤,粉紫色光霞瞬间炸开,像一条绚烂的彩带,狠狠抽向青妩狐妖。
“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滚。”
这话说得轻。
可侮辱性拉满。
青妩狐妖脸色一变,身后无数狐影同时尖啸。
凌霄子冷哼一声,玉骨扇猛地展开。
“北海的泥鳅,也配挡路?”
扇面上的山水图活了。
青紫色的山岳虚影拔地而起,裹着漫天雷光,轰然砸向空中的沧澜玄蛟。
下一秒,天像是炸了。
白灵仙子的玉簪化作漫天流光,每一道流光炸开,都凝成一朵绚烂至极的灵力莲花。花瓣粉紫交缠,边缘却锋利得像刀,冲上来的小妖还没靠近,就被绞成一片血雾。
凌霄子的玉骨扇挥出青色利刃,每一片利刃上都缠绕着雷蛇。天空被染成青紫,像是有人把一整片雷劫都拉进了这片秘境。
沧澜玄蛟怒吼,巨躯翻滚,喷出的水柱在空中凝成无数冰晶巨龙。
冰龙撞雷刃。
雷刃碎冰龙。
漫天冰屑、雷光、粉紫莲影、青色剑气搅成一团,震得整片空间五颜六色。
张铁胆看得驴眼都直了。
“好家伙,这哪是打架,这是放烟花啊!还是不要钱那种!”
玄墨轻轻“嗯”了一声,眉心印记微微发热。
她看着白灵仙子的玉簪,眼神忽然变了变。
“这招……有点眼熟。”
张铁胆耳朵一竖:“你认识她?”
“不认识。”玄墨摇头,“只是觉得,不该这么眼熟。”
张铁胆心里犯嘀咕:不会吧?难道玄墨水境跟这娘们儿宗门还有亲戚?
他刚想再问,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正气凛然的大喝。
“凌霄兄!白灵道友!”
众人回头。
伽罗往前迈了半步,双手合十,衣袂飘飘,眼神带着坚定,仿佛下一秒就要为天下苍生赴死。
“既然北海道友如此不讲道理,那我西域——”
所有人屏息。
然后他脚底一滑,往后又退了三步,稳稳站在一个绝对打不到他的位置。
“——那我西域就在后方为二位掠阵!防止有漏网之鱼偷袭!这里便交给二位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张铁胆差点把驴嘴笑歪。
“看见没?这就是西域的大圣子。刚才还称兄道弟,一有事儿,跑得比兔子还快。就这谁敢跟他结盟啊?也就中州那俩脑子不太好使的,还信他。”
这话嗓门没压,周遭大半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伽罗站在后方,身体微微发抖,牙关紧咬,只装作没听见。
场中正在交手的凌霄、白灵二人,听见这话,动作也不由一顿。
周遭不少围观修士,更是悄悄低下头,暗地里默默点头,心里深以为然。
玄墨趴在他背上,语气软软地揪着张铁胆的耳朵:“驴驴,你说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别把自己也算进去?”
“我没算哪!何出此言哪!墨妹。”
“你刚才躲得也不慢。”
“我那叫战术性后撤!再说了,我这不是驮着你呢吗?你受伤了我可怎么办哪!你再看那伽罗,单身狗一个,跑那么快给谁看?”
玄墨想了想:“给命看。”
话音刚落,她忽然反应过来,伸手拧了一把驴耳朵:“死驴!什么叫我受伤了你可怎么办?跟你有什么干系?”
张铁胆:“……”
远处。
战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想趁乱从侧翼钻进去。
刚跑两步,便被凌霄子扇出的雷刃余波扫中,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又有人想贴着水面溜进去。
青妩狐妖指尖一点,水面炸开,一头半圣级海兽扑出来,一口把那人吞了半截。
张铁胆看得直咂吧嘴。
“看见没?咱们这种有身份的,就不能走大路。”
“那走哪?”玄墨问。
“走阴影。”
张铁胆刚说完,旁边那个哑魔忽然动了。
“醒醒!醒醒!都给我醒醒!”
他冲进战场,披头散发,嘴里还在喊。
张铁胆下意识又把驴头往旁边一偏。
“离我远点,我还没睡够呢。”
哑魔冲到一头半圣海兽面前,海兽张开血盆大口,妖力化作黑色漩涡,眼看就要把他吞进去。
然后他手里多了一把刀。
张铁胆定睛一看。
菜刀。
生锈的。
还带着油渍。
像刚从谁家厨房案板上顺来的。
“……”
张铁胆沉默了。
玄墨也沉默了。
下一秒,哑魔一刀剁下。
没有绚烂光影。
那头半圣海兽的头颅,啪地一声掉了下来。
菜刀上还沾着血,锈迹却更重了。
张铁胆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拿菜刀当法宝?这也是我第一次见!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切菜,得找个什么样的菜板子呀?”
玄墨认真点头:“以后做饭应该很快。”
“你关注点也太实在了!”
空中,白衣剑修终于拔剑。
剑出鞘的一瞬,天地间所有颜色都像被抽走了。
粉紫莲影、青紫雷刃、冰晶龙影、黑色妖气,全部被一道极致的白线切开。
画面静止了一瞬。
爆开。
张铁胆看得驴毛都竖起来了。
玄墨低声道:“别看了,该走了。”
张铁胆刚要点头,忽然停住。
驴耳朵猛地竖起。
前方密林深处,几股气息若隐若现。
很淡。
却熟得不能再熟了。
张铁胆瞳孔一缩。
“穷奇……”
他又吸了一口气。
“腾蛇……诸犍……”
下一秒,他整头驴都炸了。
“是他们!他们在里面!”
没有任何犹豫。
四蹄猛地一蹬。
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坑。
玄墨差点被甩出去,一把抱住驴脖子:“驴驴你疯了?!”
“没疯!找兄弟!”
张铁胆像一道灰影,贴着战场边缘狂冲。
前方,两个北海半圣同时拦路。
左边那个刚张嘴:“站住!你是——”
话没说完。
张铁胆猛地侧身,对背上的玄墨喊:“老妹儿!水波妹妹!你握紧我!”
玄墨一愣:“什么?”
下一秒,张铁胆整个驴身旋转,两条后腿带着残影横扫而出。
封神腿。
快得离谱。
那两个半圣连“你是谁”的后半句都没来得及问出口,一个撞断三棵树,一个砸进水潭中,溅起的水花比妖气还高。
张铁胆驮着玄墨,头也不回,冲进密林。
只留下一串驴蹄印。
战场上,所有打斗的人,同时停了。
凌霄子的玉骨扇悬在半空。
白灵仙子的玉簪停在原地。
沧澜玄蛟的龙嘴张着,没合上。刚才是被驴踹了吗?
伽罗合十的手啪嗒散开。
哑魔举着菜刀,呆呆看着那头驴远去的方向。
都忘了追。
所有人,妖,魔,修士——
齐刷刷盯着那头正在狂奔的驴。
风从密林里吹出来。
张铁胆的声音远远传来。
“兄弟们!驴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