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亚迎来了他的第三个夜班。
欧主管给的新版《手册》就摊在桌上。在“夜间巡查”那一页,二楼东侧走廊的平面图上,用醒目的红字标注着一行条款:
*【特别条款】二楼东侧走廊因墙体结构老化,存在塌陷风险。严禁靠近砖墙。若发现墙体出现裂缝,请立即拨打内线8008报修,并撤离至一楼。】
菲亚看了一眼手册旁边摊开的筱沐的残本。在这个对应区域,筱沐用黑色中性笔写了一段极其反直觉的推导:
“墙体是认知屏障,不是物理屏障。裂缝出现,说明B班的‘系统’在试图与A班对接。报修等于承认缺陷,系统会立刻打补丁。如果你想看真相,不要报修,等凌晨3点。”
“一个叫我去报修,一个叫我等3点。”菲亚合上手册,把黄铜钥匙揣进口袋,“那就做个对照实验。”
凌晨两点五十分。
大楼里死一般寂静。菲亚头顶着小白猫,手里拿着强光手电,踏上了去往二楼的楼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铁锈味。二楼东侧走廊的入口处拉着警戒线,尽头是一面用红砖和水泥草草砌死的墙。
菲亚站在警戒线外,手电筒的光扫过砖墙表面。
一切正常。没有裂缝,没有阴风。
两点五十九分。
菲亚把手电筒关了,退到拐角处的阴影里,只留出半个身位。他头顶的小白猫紧紧贴着他的头发,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呼噜声。
“滴答。”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水滴滴落的声音。
紧接着,那面红砖墙上,发出了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咔”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面用指甲刮擦着水泥。
借着走廊尽头微弱的应急指示灯,菲亚看到,砖墙的中间偏下位置,缓缓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那缝隙无声地扩大,大概有两指宽。
并没有砖块掉落。墙体的裂缝里,透出了一股冷白色的光。
三点整。
一阵极其规律的脚步声,从裂缝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哒、哒、哒。”
菲亚屏住呼吸。那脚步声在裂缝后停住了。
“滴——打卡成功,云迹,03:00:00。”
一个清晰的电子合成音,从那道只有两指宽的裂缝里传了出来。在寂静的二楼走廊里,听起来无比诡异。
菲亚没有冲动地凑过去看。他拿出手电筒,把光束调成最暗的档位,然后缓缓伸出左手,将手电筒的光打在对面的墙上。
裂缝里,倒映出了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腿。
那个人站了几秒钟,然后,一罐喝了一半的绿色能量饮料,被从裂缝里扔了出来。
“哐当”一声,铝罐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菲亚脚边。罐身冰凉,还冒着冷气。
紧接着,裂缝里的光线开始变暗,墙体发出“咔咔”的声音,似乎准备重新合上。
菲亚当机立断,迅速伸手,将裂缝里掉出来的一样东西抓在手里。
是一张员工通行卡。上面印着一张痞帅的少年照片,棕绿色头发,绿瞳,旁边写着名字:云迹。
就在菲亚抽回手的一瞬间,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
一阵极其强烈的电流底噪后,一个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欧主管,我是菲亚。我在二楼东侧走廊,发现墙体出现裂缝,请求指示。”
菲亚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冻结了。
他根本没有碰对讲机!他甚至没开频道!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了欧主管冰冷而直接的声音,“原地待命,不要靠近。我马上到。”
“来不及了,墙要开了。”对讲机里,那个“菲亚”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我进去了。”
“呲啦”一声,通讯中断。
墙上的裂缝也在这时彻底合拢,恢复成了毫无破绽的砖墙。
菲亚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张云迹的门禁卡。如果欧主管马上过来,看到他在二楼,按照手册,他属于严重违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飞速跑下一楼,赶在欧主管从办公室出来之前,坐回了值班室。
一分钟后,欧主管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他那双蓝眼睛盯着菲亚:“你刚才在二楼?”
菲亚抬起头,表情极其镇定:“没有,我一直在一楼值班室。”
“是吗?”欧主管走到他面前,“对讲机刚才怎么会有你的声音?”
“对讲机没响过。”菲亚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发射键,朝一楼保安室问,“穗悠,对讲机有声音吗?”
几秒钟后,穗悠清冷的声音传来:“没有。一切正常。”
欧主管盯着菲亚看了好一会儿,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最终,他只是说:“如果让我发现你违规靠近二楼,你会被立刻调走。”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值班室。
第二天早上交班。
菲亚把穗悠叫了出来,找了个避开监控的死角。他摊开手掌,露出了那张门禁卡。
穗悠看到卡面上的照片和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墙缝里。”菲亚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那个诡异的对讲机声音和云迹的能量饮料。
穗悠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你算运气好。”她看着那张门禁卡,“如果昨晚你凑过去看那道裂缝,现在你的脸就已经印在卡上了。”
“云迹到底在哪儿?”菲亚问。
“他在墙里面。”穗悠看着那面砖墙的方向,“这栋大楼在‘吞噬’人。每次裂缝打开,是B班在进行打卡。打卡的人,会被记录在案。而没打卡的,就会被系统‘注销’。”
“注销是什么意思?”
穗悠没有回答,只是后退了一步:“这张卡你收好。别告诉欧主管。如果你想救雀总和云迹,别硬碰硬。今晚,去一楼配电箱。”
“去配电箱干嘛?钱比命贵不是说要塞钱吗?”菲亚皱眉。
“别塞纸钱。”穗悠摇了摇头,“他那时候用的是真钱。现在系统升级了,不收钱了。”
“那要什么?”
穗悠看着菲亚头顶的小白猫,声音有些发干:
“要猫的一根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