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的散修比沈砚想的多。
周管事在坊市东头支了张桌子,三天收了四十七个牌子,练气六层到八层都有,八层的不多,算上沈砚一共四个七层,剩下的全是六层来搏一把的。沈砚蹲在桌子旁边看了半天,把七层那几个的名字、兵器、路数记了个大概。一个使双刀的,一个用飞针的,一个跟他一样画符的,还有一个从南边来的,据说是某小宗门出来的弃徒,手里有把正经飞剑,剑身上灵气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比试定在初五,坊市外头河滩上划了块地,白鹤观派了个筑基初期的执事来坐镇,姓卫,四十来岁模样,坐一把竹椅子上,面前搁张矮桌,桌上放颗筑基丹搁玉石匣子里镇场子。周围插了一圈阵旗,打进去的灵气给弹回来,伤不着外头看热闹的。沈砚瞅了瞅那阵旗,心说白鹤观还算办了件正经事。
头一场他对上一个练气六层的散修,使刀的。上台没废话,抱拳说“得罪了”就劈。沈砚没硬接,先退了半步,短刀抽出来格了一下,刀对刀磕出一串火星。那人刀法猛,一刀接一刀,沈砚格了三刀退了三步,退到第四步的时候那人刀势使老了,收刀慢了半拍,沈砚侧身让过刀锋,短刀贴着刀背往里一递,刀尖停在那人喉咙前面半寸。卫执事在上头喊了声“停”,那人收了刀,冲沈砚拱了拱手,下去了。前后不到二十息。
第二场对上一个使飞针的,练气六层,上来先撒了一把针,细得跟牛毛似的,扎在身上不一定疼但灵气跟着针走,扎多了经脉发麻。沈砚拿土墙符一挡,针扎在墙上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那人第二把针还没撒出来,沈砚贴脸甩了张火弹符,没往身上炸,炸在他脚底下,那人往后一退踩在阵旗上弹了个屁股蹲,卫执事数了三息没爬起来,判沈砚赢。
第三场碰上了那个使双刀的,练气七层。这人比前两个棘手,双刀快,左右开弓,沈砚的短刀格左边漏右边,格右边漏左边,肩膀上挨了一刀背,虽然不破皮但震得胳膊发麻。他退了五步,把短刀收起来,换了火弹符甩。头一张那人拿刀劈开了,火球炸成两半散在两边。第二张他甩得慢些,那人又劈,这回劈的时候沈砚紧跟着甩了第三张,炸在刀面上,双刀脱手飞了一把。那人愣了一下,沈砚冲上去拿短刀抵住他胸口,卫执事判停。那人捡起刀,瞪了沈砚一眼,下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符多欺负人少”。沈砚没理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符纸捡了捡,还能用的揣回去。
打到第五轮剩八个人,沈砚对上了那个南边来的弃徒。这人练气七层,使飞剑,剑比沈砚的短刀长一截,剑身上灵气流转,一看就是正经法器。上台以后那人没急着动手,先拿剑指了指沈砚:“我知道你,矿洞里堵人的那个。你符多,我剑快,看谁先着道。”沈砚说行,试试。
飞剑脱手飞过来的时候沈砚才明白什么叫正经法器。那剑比人的手腕灵活,绕着弯儿扎他后背,沈砚拿短刀格了两下,刀面上磕出两个白印子,虎口震得发酸。飞剑转一圈又回来了,跟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后腰扎。他退了两步,甩了张火弹符,那剑拿剑脊一磕,火球偏了。又甩一张土墙符,剑尖在墙上扎了个洞,穿过来接着扎。沈砚连着退了七八步,肩膀上被剑锋擦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把衣裳洇了一小片。
台下刘老头急得跺脚,孙掌柜皱着眉喊了一声“别硬接”。沈砚退到阵旗边上退不动了,心里飞快算账:飞剑快,但快剑费灵气,那人操控飞剑的时候脸上灵气绷得紧,撑不了多久。他不再后退,攥着最后两张火弹符站住了,等飞剑再扎过来的时候没拿刀格,直接拿土墙符拍在自己面前。剑扎穿土墙的时候他侧身往旁边闪了半步,剑尖擦着他耳朵过去,他一伸手,攥住了飞剑的剑柄。
弃徒一愣,赶紧催灵气往回拽剑。沈砚攥着剑柄不撒手,飞剑在他手里嗡嗡响,割得他手心全是血,但剑往回拽的劲道越大他攥得越死。两人僵了五六息,弃徒脸上灵气绷不住了,飞剑劲道一松,沈砚趁机把剑往地上一掼,另一只手火弹符怼着弃徒脸甩出去。火球贴着他头发炸的,没烧伤,但燎了一股糊味。弃徒往后一退踩歪了脚,卫执事在上头喊停,判沈砚赢。
沈砚下台的时候手心划得跟破渔网似的,孙掌柜拎着药酒上来给他冲伤口,冲完了拿布缠了缠,说:“你不要命了?拿手抓飞剑?”沈砚疼得龇牙,嘴上还硬:“他剑上没毒,就是割得疼。我算过了,他灵气撑不住,我等他松劲再抓。”孙掌柜拿药布使劲一勒,疼得沈砚嗷了一嗓子:“算账算到自己手上来了,你也是头一份。”
进前十了。卫执事把筑基丹装进玉匣子挨个发,发到沈砚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说:“你符画得不错,矿洞里堵人的事也传到我耳朵里了。你这种散修,白鹤观喜欢。回头法会正日子你再来一趟,观里有个客卿名额,你要有兴趣可以问问。”沈砚把筑基丹揣怀里,嘴上没应,心说客卿的事回头再算,先把丹拿到手是真的。
回家路上刘老头跟在后头絮叨:“你今天第五轮那把火弹贴脸甩的,我瞅着那火候,中品符吧?”沈砚说嗯。刘老头啧了一声:“中品符当普通符甩,你也不心疼。”沈砚说:“心疼,但比被人扎穿肩膀强。”刘老头又说:“你手心那口子得养几天,别沾水,别画符,朱砂渗进去烂肉。”沈砚说知道了,刘老头还不放心,跟到矿洞口才走。
晚上他把筑基丹从玉匣子里拿出来看了看,丹皮圆润,灵气裹得紧,比张老六那颗聚气丹强出几条街。他把丹药搁灵泉眼旁边镇着,账本翻到新页:比试五场,赢四场,第五场伤手,得筑基丹一颗。底下另起一行:白鹤观卫执事提客卿的事,缓。再底下一行:手伤养七天,期间不画符,拿灵蜜水天天喝。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弃徒那把飞剑是好东西,下回碰上了得提前备个网子或者绳子,硬抓太费手。底下又补一行:飞剑被我没收了,卫执事说算战利品,回头找个铁匠看看能不能改把短剑用。
他把笔搁下,拿缠着药布的手摸了摸玉匣子。筑基丹有了,但筑基不是光吃颗丹就完事的,还得备固本培元的药、找安静地方、养经脉,哪一样都得花钱花工夫。他把匣子盖好搁回灵泉眼旁边,躺下来的时候手心还一跳一跳地疼。疼归疼,丹到手了,下一步的事下一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