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刚放下搪瓷缸,糖水的甜味还在喉咙里打转。
林红缨把保温杯拧紧,放在他常坐的位置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厨房门口一眼。
周素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个灰布包。
秦雪舟站在她身后,终端屏幕亮着红光。
两人对了个眼神,同时点头。
林大勇后颈一凉,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灵压波动】
他还没来得及问,头顶灯光突然全灭。
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来。
林红缨低吼一声“开始”,人已冲到面前。
拳头带风砸向面门,他本能往后一仰。
砰!脑袋撞上墙。
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响。
可系统瞬间标出三个人的攻击轨迹。
左边破绽在肩窝,右边空档是膝盖内侧,前方最狠但收手慢半拍。
他一个驴打滚躲开连环踢,后背蹭过地面火辣辣疼。
周素琴甩手扔出三个药粉包。
啪啪啪接连爆开,黄烟弥漫。
呛得他眼泪直流,鼻子像被辣椒糊住。
“二姐你下死手啊!”他边咳边骂。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微微震动。
秦雪舟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听不懂的术语。
灵气紊乱区域成型,空气像煮沸的水。
呼吸变得费劲,每吸一口都像吞刀片。
他弯腰干呕,差点跪下去。
林红缨趁机突进,扫腿直奔脚踝。
他靠着系统预判提前跳起,鞋底擦过她裤管。
落地不稳,踉跄两步撞上训练垫堆。
“三姐你这是给人加buff还是拆房子?”
秦雪舟冷哼:“数据模拟显示你能撑四十七秒。”
“现在还剩三十一秒。”
周素琴躲在柱子后偷笑,又丢了颗灵石过来。
正中脑门,咚一声闷响。
他捂着头跳开,发现她保温杯盖开着。
“你俩配合挺熟啊。”他喘着气说。
“练了三天。”周素琴眨眼,“就等你今晚喝完糖水。”
林红缨不废话,直接开启血瞳模式。
右臂义肢咔咔展开,变形成链锯刀。
嗡鸣声刺耳,刀刃闪着寒光。
“大姐!家里规定金属武器要报备!”
“特批了。”她一刀劈下,“用你的贡献值抵的。”
刀锋贴着头皮划过,削断几根发丝。
他滚到墙角,心跳快得像擂鼓。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又咸又涩。
秦雪舟站在场外继续施法,指尖冒蓝光。
周素琴绕后投掷频率加快,药包雨点般落下。
林红缨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他靠系统一次次预警,险之又险避开重击。
可体力消耗太快,双腿像灌了铅。
肺里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行了……再这样迟早被打成筛子。”
他咬牙盯着三人动作节奏。
终于发现规律——每次联手强攻后都有两秒冷却。
就是现在!
他猛地蹬地冲出,专挑她们交接空隙钻。
先一个假动作骗过林红缨,侧身闪过链锯刀。
接着矮身穿过秦雪舟阵法边缘,灵气撕扯皮肤生疼。
最后在周素琴换手抓药包的瞬间,猛扑过去。
“穿过去了!”
他跌跌撞撞冲出包围圈,一头撞上门框。
扶着墙才没倒下,胸口剧烈起伏。
周素琴愣住,手中药包掉地上。
秦雪舟终端发出警报,数据曲线疯狂跳动。
林红缨收刀入袖,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咧嘴一笑,结果牵动嘴角旧伤,疼得直抽气。
抬手抹了把脸,满掌汗泥混合血渍。
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赢了吧?”他喘着问。
没人回答。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训练场回荡。
秦雪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眼神,声音冷静得像读报告。
“战术零分,运气满分。”
林红缨站到她旁边,双臂抱胸。
冷冷吐出两个字:“太怂。”
周素琴蹦过来,蹲下捏他脸蛋。
“哎呀别听她们的。”她笑嘻嘻,“赢了就行。”
他躺在地上不动,盯着天花板裂缝。
鼻孔里还塞着药粉的辣味,耳朵嗡嗡响。
可心里那团火没灭,越烧越旺。
秦雪舟低头看他,眉头皱着。
“你刚才突破时机掐得很准。”
“但全是靠系统预判,自己没做判断。”
林红缨点头:“正面对抗次数为零。”
“躲得比老鼠还快。”
周素琴戳他胳膊:“下次我扔真家伙。”
“比如昨天申请的麻痹弹。”
他翻白眼:“你们是考核还是谋杀亲弟?”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控制不住往上翘。
身体累得像散架,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这不算真正胜利,但也算迈出去一步。
至少这次,没人把他当需要保护的小孩。
秦雪舟收起终端,转身走向控制台。
“记录数据,战斗时长三分四十八秒。”
“综合评分:勉强合格。”
林红缨解开作战服领扣,露出里面黑色背心。
“起来。”她说,“还能动就说能动。”
他试了试,手臂发抖,根本撑不起身子。
干脆继续躺着,望着三个人的剪影。
灯光昏暗,她们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周素琴靠墙站着,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明天早餐给你加灵参蛋。”
“补补脑子,下次别全靠系统。”
秦雪舟摘下眼镜擦了擦。
“建议增加反应速度训练。”
“还有体能恢复周期要缩短。”
林红缨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
“别以为一次过关就能松懈。”
他闭上眼,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剩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汗水浸透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训练场中央的地砖缝里,卡着他一只破洞球鞋。
另一只还套在脚上,鞋带松了。
红色幸运绳缠在手腕,勒出一圈红痕。
他动不了,也不想动。
就这样躺着挺好。
至少这一次,是他自己冲出来的。
秦雪舟的数据板亮着微光,照在她脸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没关灯。
周素琴把玩着空药包,哼起了跑调的歌。
林红缨站在门口,右手轻轻摩挲左臂义肢接口。
那里有点发热,像是超负荷运转后的余温。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林大勇睁着眼,视线模糊又清晰。
天花板那道裂缝,像极了小时候家里的房梁。
每次发烧,都是这个角度看着姐姐们忙前忙后。
现在他躺在这里,还是她们的目光中心。
只是角色悄悄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能被护着的人。
他咧嘴笑了笑,牵动伤口又是一阵疼。
可没关系。
疼说明他还活着,还能打,还能赢。
哪怕只是勉强合格。
哪怕被说得一文不值。
他也穿过去了。
三个人站在不同角落,谁都没急着离开。
没人说结束,也没人喊停。
就像某种默契,默认这场考核还没真正完结。
他的手指动了动,抠进地砖缝隙。
掌心的老茧蹭着粗糙地面,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缩手。
屋外天完全黑了。
训练场的应急灯泛着青白光。
映得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仰躺着,看着三位姐姐的轮廓。
她们没走,也没靠近。
就这么守着一段距离,静静站着。
他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夸奖都来得实在。
毕竟。
能被她们联手围剿还活着出来的人。
整个事务部也没几个。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
想说句什么,张嘴却只发出沙哑气音。
算了。
现在说什么都多余。
他就这么躺着。
衣服湿透,浑身酸痛,鼻孔发辣。
可眼睛亮着。
秦雪舟重新戴上眼镜。
周素琴喝了最后一口保温杯里的水。
林红缨把右手插进裤兜。
没有人开口。
也没有人转身离去。
训练场安静得能听见汗水滴落地面的声音。
他盯着天花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肌肉还在抽搐,但意志没垮。
他知道下一关一定会更难。
但现在。
他只想多躺一会儿。
感受这份狼狈的胜利。
脚边那只破洞球鞋,鞋尖朝上。
像一面歪斜的旗。
没有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