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在走廊的尽头,没有窗户,常年透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菲亚用那把生锈的黄铜钥匙,捅开了角落铁皮交接箱最底层的锁。
“咔哒”一声,铁皮门弹开,灰尘呛得他打了个喷嚏。头顶的小白猫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最底层没有放任何工作服,只有三本款式各异的笔记本,按年代久远程度叠放着。菲亚把它们拿到值班室,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第一本,封面画着一只简笔画小猫,署名“猫儿”。字迹飘逸随性。
“别接整点的电话,经验证,接了会听见自己在电话里求救。如果非要接,记得拿金属敲听筒底座,能把信号‘短路’掉。还有,如果走廊有猫叫,别管,那不是真猫。”
第二本,字迹非常用力,几乎把纸划破,署名“钱比命贵”。
“别听楼上的瞎说!敲电话底座会触电!我的办法最安全——接了电话,立刻去一楼配电箱塞一百块钱!只要钱塞得够快,它就会觉得你‘买’了这条命。但注意,塞进去的钱第二天会变成冥币,所以别用真钱,去楼下买黄纸印的假钞塞进去。”
第三本,也是压在最低下最厚的一本,署名“筱沐”。
这本和前面两本完全不同。没有玄学,没有求饶,字迹极度规整,像理科生的实验记录。
“实验第4次。电话里的声音具有模仿性,但缺乏底层逻辑。只要不发出声音,它无法判定我的存在。
结论:整点电话=认知测试。
配电箱=能量交易系统。
安全区=负一层档案室,但1:00-2:00不可进。”
菲亚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着一张泛黄的A4纸。纸上画着复杂的逻辑树状图,旁边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手册是给白班正常人看的,日志是给夜班疯子看的。欧主管在撒谎,这栋楼在‘学习’我们。如果不信,去查人事系统的B班名单。PS:如果有人能看懂这张表,记得给我烧个机械键盘。”
“这家伙……”菲亚看着那张极其理性的树状图,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这个叫筱沐的,简直是个用做科研的态度在对抗怪谈的狠人。
不过,筱沐的最后一句话提醒了他。
菲亚拿出自己白天用的平板,通过值班室的局域网,绕过了简单的权限,登进了旧版人事系统。
在搜索栏里,他输入了“B班”。
页面刷新,跳出了四个名字。
排在第一的是雀总,状态栏写着:【已调岗,B班在岗】。
往下滑,是另外三个人名:
云迹(男)
岁岁(女)
悠悠(女)
状态同样是:【B班在岗】。
“在岗?”菲亚皱起眉头。这栋楼一共就五层,一楼保安室,二楼东侧走廊去年就被砖头彻底封死了,三四楼是废弃的办公区,五楼是机房。哪来的B班办公室?
他点开云迹的门禁打卡记录。
密密麻麻的蓝字排满屏幕:每天凌晨03:00:00准时打卡。
打卡地点:二楼东侧走廊打卡机。
菲亚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昨天白天,他为了熟悉环境,专门去二楼看过。那面封死的砖墙不仅没有门,连墙缝里的水泥都干透了,别说打卡机,连根电线都没有。
就在这时,头顶的小白猫突然“喵呜”一声,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菲亚回过神,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他没有碰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来电显示。时间刚好走到凌晨23:59。
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的,正是他自己刚刚在脑海里默念的那句话:
“……喂?”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菲亚猛地挂断了电话,心跳漏了半拍。他立刻翻开筱沐的残本,在“安全区”那一页找到一行小字:
“如果电话响,不要接,也不要挂。让它自己断。”
菲亚深吸一口气,看着手机上那个刚刚挂断的通话记录。时间显示:00:00。
规则在试探他。或者说,规则在“学习”他。
第二天早上交班时,菲亚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门卫室的窗口前,看着正在泡茶的穗悠。
“我昨晚去了更衣室,看了底下的日志。”菲亚平静地说。
穗悠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听了哪个前辈的?”
“都没全听。”菲亚把三本日志和那张逻辑树状图放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着穗悠,“猫儿说敲金属,钱比命贵说要塞假钞。只有筱沐那本最完整,他推导出了一个叫做‘逻辑反馈’的东西。”
听到“筱沐”这个名字,穗悠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她盯着菲亚看了一会儿,放下茶杯。
“你倒是挺聪明。”穗悠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崭新的《夜间值守操作规范》推给菲亚。
“这是什么?”菲亚问。
“欧主管昨晚给你留下的新版本。”穗悠垂下眼睛,看着杯里漂浮的茶叶,声音放得很轻,“你的入职实验合格了。今晚开始,你的巡视区域扩大到二楼。”
“二楼东侧走廊,不是去年就封死了吗?”菲亚追问。
“封死的是墙,不是走廊。”穗悠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既然你查了系统,应该知道B班的打卡机在哪儿吧?”
菲亚捏着新手册的手一紧。
“今晚3点,别再去盯监控了。”穗悠看着菲亚头顶那只小白猫,低声说,“去二楼,看看墙上那面砖,有没有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