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头一件大事,是拍全家福。
慕听沚提前三天就开始紧张,翻来覆去挑衣服,最后选了陆云舒送的那条奶黄色新裙子,又嫌裙摆不够蓬,温令仪连夜让容慧兰拿蒸汽熨了两遍。陆淮之靠在门框上看她对着镜子左转右转,说“这条好看”,她才安心。
拍照地点定在陆家老宅正厅,摄影师是黎见月推荐的,拍过不少大家族的合影。下午两点,两家人陆续到齐,客厅里挤得满满当当。
慕松庭和陆崇岳坐主位,沈知微和温令仪挨在旁边,容慧兰、柳素秋站后排,祁月见和唐予安被陆云澈硬拽来,说是“员工也是家人”。裴叙白、谢临舟、傅砚礼站在侧边,江照野一伙挤在角落,周砚迟举着手机想偷拍被周嘉树按下去,许燃川和宋遇宁已经为站位吵起来了。
慕听沚被安排在陆淮之旁边坐着。她攥着裙摆,眼睛盯着镜头,嘴唇轻轻抿着。陆淮之低头说“放松点”,她小声回“我尽量”。
摄影师喊“准备——”,所有人挺直腰背。
快门按下去前一秒,慕听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茄子。”
全厅愣住。
然后陆云澈第一个笑出来,接着是宋遇宁,然后满屋子人都笑了。摄影师手快,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连拍三张,把所有人笑成一片的画面定格下来。
陆崇岳笑得直拍扶手:“这孩子,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逗一屋子人。”
慕听沚被笑得有点懵,仰头问陆淮之:“我说错了吗?电视里拍照都说茄子。”
“没说错。”陆淮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特别好。”
全家福拍完,所有人挤在相机前看回放。陆云澈指着屏幕笑:“哥你看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陆淮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从慕听沚肩膀上没拿开。
反派线的彻底清零,来得悄无声息。
霍延霆、贺兰崇、陆怀璋、苏晚棠、林绮罗、顾允之、慕承钧、慕听蓉、邵薇薇、阎鹤七,二审全部驳回,维持原判,没人再翻得了浪。秦望舒把最终判决书发到家族群那天,陆崇岳只回了两个字“活该”,沈知微跟在后面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苏晚棠在狱中托人递过话,说想见陆淮之一面。话还没递到陆淮之跟前,就被慕听澜截了。她让祁月见回了一句:“见什么见,好好改造。”苏晚棠再没递过话。
日子平顺得像被熨斗烫过。
慕听沚的拼图店上了正轨,每周去两天,雷打不动。陆淮之早上送,下午接,段青崖远远跟着,不近不远。店里生意不算好,但也不至于亏——街坊邻居知道有个安静小姑娘开店,买拼图都愿意往她这儿来,偶尔有人认出她是网上那个“天才”,她也只是小声说“要帮忙挑吗”,不躲不闪。
她添了个新习惯:每卖出一盒拼图,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本子封面是陆云舒送的,奶黄色,上面印了只圆滚滚的柴犬。月底她把本子摊给陆淮之看,营业额那栏数字不大,但她指着自己画的小太阳说:“这个月比上个月多卖了七盒。”
“进步了。”
“嗯。”她认真点头,“下个月争取多卖十盒。”
陆云澈的项目第二期顺利回款,嘴上说“小爷随便做做”,实际上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出现在慕听澜办公室对账。祁月见撞见他准时来的第三回,没忍住说了句“比上班还准时”,陆云澈脸一红,嘴硬“我这是来学东西”,被慕听澜从文件后面瞥了一眼,低头不吭声了。
慕听澜的胃病被宋栖迟盯着养。陆云澈不知从哪儿学了个煮粥的法子,第一次煮出来糊了锅底,端到慕听澜面前时自己先嫌弃:“要不别吃了。”慕听澜拿勺子搅了搅,盛了一碗,面不改色吃完了。
陆云澈看她吃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真不难吃?”
“难吃。”
“那你还吃?”
“你做的。”
陆云澈把碗收走,转身进厨房的时候耳朵尖通红。宋栖迟后来听说这事,笑得直拍桌子:“慕听澜你也有今天。”
慕听沚的心理记录满一年那天,叶书宁写了总结报告。主动开口次数从零涨到日均十几次,外出范围从家门口扩展到拼图店、书店、偶尔跟陆淮之去超市。情绪恢复周期从三天缩短到半天,交友从零到有傅青禾、江晚吟、程栖雪几个能说上话的人。
温令仪做了一桌菜,席间没提这事,只给女儿多夹了两筷子糖醋小排。慕听沚把总结报告折好,放进床头的拼图盒里。陆淮之问她放那儿干什么,她说:“留着,明年再比。”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老宅屋顶修瓦片。陆崇岳说西边那几块瓦松了,雨季怕漏,陆淮之搬了梯子上去换,陆云澈在底下递瓦片,慕听澜站院子里仰头看,慕听沚搬了个小凳子坐旁边,手里攥着块旧瓦片翻来覆去地看。
陆崇岳在底下喊:“修好了没有?”
陆淮之把最后一块瓦压实:“好了。”
四个人从屋顶下来,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喝茶。陆崇岳端着搪瓷杯说:“这房子以后留给你们。”
陆云澈嘴快:“先修修吧,西边那排瓦换了五块。”
慕听沚把手里那块旧瓦片往桌上一放:“留着。”
陆淮之低头看那块瓦:“留这个干什么?”
“爷爷家的。”她答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下最明白的道理。
陆淮之把瓦片收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行,留着。”
陆淮之临时出差是三天后的事。
要去邻市开个政商协调会,本来当天来回,临时加了场闭门座谈,得在那边住一晚。他走之前跟慕听沚说了三遍“晚上给你打视频”,她每次都点头说“好”。
晚上七点,慕听沚把客厅、书房、卧室的夜灯全打开了。暖黄灯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她抱着拼图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等视频。
陆淮之的视频八点打过来,她接起来,把镜头对着拼图:“今天拼到一半了。”
“拼的什么?”
“海边。”她把拼图举起来给他看,“有船,有灯。”
“拼完放店里?”
“放家里。”她想了想,“放客厅,你回来就能看见。”
视频打到九点半,她困了,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自己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镜头对着天花板。陆淮之在那边说“去床上睡”,她迷迷糊糊回“等你回来”。
陆淮之把会议材料合上,给唐予安发了条消息:明天的座谈改线上。
唐予安秒回:收到。车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出发?
陆淮之:嗯。
夜里十一点半,陆淮之推开家门。客厅灯全亮着,沙发上的小姑娘抱着拼图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视频通话没挂断,他那边画面定格在酒店天花板。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慕听沚觉浅,一动就醒了,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两秒:“你回来了。”
“回来了。”
她伸手抓住他袖口,确认了一遍:“真的回来了。”
“真的。”他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困就继续睡。”
“不睡了。”她坐起来,把拼图往他面前推,“等你一起拼。”
陆淮之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那你回来这么晚,我更睡不着。”
陆淮之被她这个逻辑说服了,脱了外套陪她拼了半小时拼图。拼完最后一块,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明天还这样。”
“天天这样。”
慕听澜第二天早上发消息问“到家没”,陆淮之回“到了,灯都亮着”。慕听澜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三秒,给陆云澈发了条消息:你哥昨晚连夜从邻市赶回来的。
陆云澈:?
慕听澜:听沚开着灯等他。
陆云澈:……我哥完了。
慕听澜:早完了。
慕听沚的拼图店在春天快结束的时候添了新业务。
有顾客买完拼图问能不能在店里坐着拼,说家里孩子闹,静不下心。慕听沚想了半天,把里间那张小圆桌收拾出来,搬了两把椅子,又拿了个小架子摆了几盒店里卖的拼图。
“可以坐着拼。”她跟顾客说,“拼不完的可以存在这儿,下次来接着拼。”
这事传出去之后,来店里的人多了起来。有人专门带着孩子来,说“那个安静的小姐姐店里可以坐着玩”。慕听沚一开始不太适应,后来发现小孩拼图拼错了会抬头问她“姐姐这块对不对”,她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不用多说话,倒也自在。
陆云舒周末来店里帮忙,负责在前台收银。她嘴甜,进来的人都能聊两句,营业额比慕听沚自己看店的时候翻了小一倍。慕听沚月底对账,看着本子上的数字,认真跟陆淮之说:“云舒比我厉害。”
“你让她来帮忙,是你聪明。”
“嗯。”她想了想,“那我多分她点钱。”
陆云澈项目第三期立项那天,慕听澜破天荒发了条朋友圈,就俩字:还行。陆云澈刷到的时候正跟江照野吃饭,筷子一放,截了图发群里:“看见没!她说还行!”周砚迟回了一串省略号,许燃川回了个大拇指,江照野在群里发了条语音,点开是笑得停不下来的声音。
慕听澜那条朋友圈底下,陆淮之评论了两个字:恭喜。沈知微跟了一句“小澜眼光不错”。陆云澈在评论区蹦跶了半天,最后被慕听澜私聊:“你再刷屏我删了。”他秒删了自己的评论,消停了。
叶书宁在年中回访时跟陆淮之说:“她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需要定期复诊了。如果你们觉得可以,下次改成半年一次。”
陆淮之问慕听沚:“叶医生问你还想不想定期去她那儿聊天。”
慕听沚想了想:“可以聊,但不用治病了。”
“为什么?”
“因为我好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给团子添水,语气跟说“今天出太阳了”差不多平淡。
团子胖了一圈,被慕听沚喂得毛色油亮,天天跟着她往拼图店跑。店门口给它搭了个小窝,它趴里面晒太阳,有顾客来就抬抬眼皮,不叫不闹。慕听澜有回来看见,说了句“这狗比你享福”,被陆云澈听见了,陆云澈接话“你跟我过得不享福?”慕听澜瞥他一眼:“你先把粥煮明白再说。”
七月末,陆淮之带慕听沚去海边住了三天。
没叫任何人,就他们两个。段青崖远远跟着,住在隔壁民宿。陆淮之租了条小船带她出海,她坐在船头伸手够海水,够不着,陆淮之把她抱起来往前送了送。她碰到水花就缩手,说“凉的”,过一会儿又伸手去够。
傍晚在沙滩上捡贝壳,她捡到一个特别小的,举起来对着夕阳看:“像拼图。”
“带回去裱起来。”
“太小了,裱不起来。”
“那就放你店里当镇店之宝。”
她认真考虑了一下:“也行。但是得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
“小黄。”她看了他一眼,“跟团子一个姓。”
陆淮之笑了一声:“团子姓黄吗?”
“它毛是黄的。”
晚上在民宿阳台上看星星,她忽然说:“哥哥,我现在出门不怕了。”
“嗯。”
“以前出门怕人多,怕声音大,怕别人看我。”她扳着手指头数,“现在去店里不怕,去书店不怕,去超市不怕,跟你出门也不怕。”
“进步很大。”
“因为你在。”她仰头看他,“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试着不怕,但没你在的时候不怕得多。”
陆淮之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以后尽量都在。”
“嗯。”她靠着他肩膀看了一会儿星星,又说,“但是你出差的时候我也能行。我开着灯,给你打视频,就不怕了。”
回南城那天,慕听沚从机场出来,看到来接机的陆云澈和慕听澜。陆云澈举着个手写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欢迎嫂子回家”,被慕听澜从后面踹了一脚:“字太丑了,丢人。”
陆云澈把牌子往身后一藏:“你踹我干什么——”
慕听沚走过去,小声说:“字不丑。”
陆云澈立刻来劲:“听见没!嫂子说字不丑!”
慕听澜看了她一眼,慕听沚补了后半句:“就是牌子上有错别字。”
牌子上写的是“欢迎嫂子回家”——“嫂”字少了左半边。
慕听澜笑了一声,陆云澈举着牌子看了半天,脸黑了:“谁写的?”
许燃川在车边探头:“你让我帮你写的,你说你字丑。”
“我让你写的是‘嫂子’!不是‘叟子’!”
慕听沚站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叟子是老头的意思。”
陆云澈把牌子往垃圾桶里一塞,脸黑了一路。慕听澜坐副驾,从后视镜里看慕听沚靠在后座跟陆淮之小声说话,嘴角动了动。
中秋节前,拼图店接了个大单。
隔壁街的社区图书馆要办活动,想订三十盒拼图当奖品,指定要“有知识性的”。慕听沚翻了一晚上供应商目录,选了世界地图和动物百科两种,又给图书馆负责人写了张纸条:“地图拼图有国家名称,动物拼图有英文名,可以学知识。”
纸条是陆淮之帮她誊的,她口述,他写。写完她拿过来检查了一遍,指着英文名那行问:“这个拼写对不对?”
陆淮之看了一眼:“对。”
“那行。”她把纸条折好塞进信封,“明天让云舒送过去。”
陆云舒第二天送完回来,带了图书馆负责人的话:“人家说谢谢慕老板,下次办活动还找你。”
慕听沚正在里间拼一幅新到的星空拼图,闻言抬头:“好。”
“你就说好?”
“那说什么?”
“说‘欢迎再来’啊。”
慕听沚想了想:“欢迎再来。”
陆云舒把这话学给陆淮之听,陆淮之评价:“简洁,高效。”
陆云舒撇嘴:“哥你就惯着她。”
“嗯。”
十月,陆崇岳把家族权限正式交回陆淮之手上那天,在家族群里发了条长消息,大意是“以后陆家的事淮之说了算,我退休了,别找我”。陆云澈在底下回了个“收到”,被陆崇岳单独艾特:“你少惹事就行。”陆云澈回了个委屈的表情包,沈知微跟了一句“你爷爷说得对”。
慕松庭同一天在慕家群里发了条差不多的消息,把慕家核心权限交给慕听澜,末尾加了一句“听沚的股份谁都不许动”。慕听澜回“知道”,慕听沚回了个小太阳表情——她学会用表情包了,虽然只会用这一个。
全家福拍完洗出来那天,陆淮之拿了一幅大的挂客厅,一幅小的放卧室床头。慕听沚站在客厅那幅前面看了半天,指着画面里自己说:“我在笑。”
“嗯。”
“云澈在笑,听澜姐姐也在笑。”她一张张脸看过去,“爷爷在笑,奶奶在笑,大家都在笑。”
“因为那天高兴。”
“嗯。”她看了半天,忽然说,“哥哥,我们明年再拍一张吧。”
“为什么?”
“明年大家还会在。”她转过头看他,眼神很认真,“我想每年都拍一张。”
陆淮之低头看她:“行。每年拍一张,挂满一面墙。”
“那得换个大房子。”
“换。”
“爷爷说这房子留给我们。”
“那就把爷爷的房子挂满。”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下来那天,慕听沚在拼图店门口堆了个小雪人。团子围着雪人转圈,被陆云舒拍了张照片发家族群,沈知微回“像听沚”,陆云澈回“哪里像了”,沈知微回“安静乖巧”,陆云澈回了一串省略号。
慕听沚蹲在雪人前面看了半天,给它安了两颗黑豆当眼睛,又拿胡萝卜戳了个鼻子。陆淮之来接她的时候,雪人已经基本成型,就是有点歪。
“歪了。”她指着雪人脑袋。
“嗯,往左歪。”
“你帮我扶一下。”
陆淮之蹲下来把雪人脑袋扶正,她拍手说“好了”,团子在旁边叫了一声。
回去的车上,她靠着车窗看雪,忽然开口:“哥哥,那个霍延霆,他以后会出来吗?”
“会。很多年以后。”
“那他出来会找我们吗?”
“不会。”陆淮之把车拐进小区,“他出来的时候,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哦。”她想了想,“那就行。我不想他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他找你,我就得担心。”她转头看他,“我不想担心。”
陆淮之把车停稳,侧过身看她:“不用担心。他出来的时候,我连他是谁都懒得记。”
她点点头,好像这才满意了,解开安全带要下车。陆淮之拉住她手腕:“听沚。”
“嗯?”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不想担心那句。”
她眨眨眼:“我不想担心你。”
“为什么不想担心?”
“因为——”她认真想了想,“因为你是我的人。”
陆淮之看着她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样子,笑了一声:“再说一遍。”
“你是我的人。”她又说了一遍,耳朵尖红了,“说完了,下车。”
她推开车门跑了,团子在后面追,雪地里留了一串小脚印。陆淮之坐在车里看着,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才熄火下车。
跨年夜,两家人又聚在老宅。
沈知微和温令仪包了三种馅的饺子,容慧兰在旁边打下手,柳素秋专门给慕听沚包了一盘纯虾仁的。陆云澈抢着下饺子,第一锅煮破了三个,被陆崇岳嫌弃“你下去,让你哥来”。陆淮之接手下第二锅,煮得完整漂亮,陆云澈在旁边嘴硬“我那是锅的问题”。
倒计时的时候,所有人挤在客厅看烟花直播。慕听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块拼图——她拼到一半的跨年主题,还差最后几块。陆淮之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窗外烟花炸开,满城流光。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她举起手里那块拼图,“最后一块,你帮我放。”
陆淮之接过那块拼图,蹲下来找位置。慕听沚弯腰在旁边指:“往左一点,再往上——对,就是那里。”
拼图咔嗒一声扣合。
她直起身,看着整幅拼图完整呈现——是陆家老宅的正面,门廊上挂着红灯笼,院子里站了一群小小的人影。
“这是我们家。”她指着拼图说。
“嗯,我们家。”
烟花还在放,团子被响声吓得钻进沙发底下,陆云舒拿火腿肠哄它出来。陆云澈和慕听澜又在为“汤圆馅哪个好吃”拌嘴,宋遇宁在旁边起哄,温以宁笑到直不起腰。裴叙白、谢临舟、傅砚礼坐在角落里喝茶,江照野一伙在院子里放小烟花,周砚迟举着手机想直播被周嘉树没收了三次。
慕听沚靠在陆淮之身边,看着满屋子热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灯全亮着。”
“嗯。”
“去年也是这时候,你连夜从邻市赶回来,我开着灯等你。”
“记得。”
“今年不用等了。”她仰头看他,“你在这儿。”
陆淮之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以后都在。”
窗外烟花渐歇,新年的钟声敲完最后一下。慕听沚从茶几底下摸出那个奶黄色封面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在正中间写了一行字。陆淮之凑过去看,她写的是:
“今年很好。明年会更好。”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递给陆淮之:“你写一句。”
陆淮之接过笔,在她那行字下面写:
“听沚说了算。”
她把本子拿回去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团子终于被陆云舒用火腿肠哄出来了,颠颠地跑到慕听沚脚边趴下。她弯腰摸了摸狗脑袋,团子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陆云澈在厨房喊:“饺子好了!谁吃破的谁举手!”
没人举手。
“那我自己吃!”
慕听澜走过去看了一眼锅:“你煮的这锅又破了。”
“这锅是我煮的吗?我煮的上一锅——”
“上一锅也破了。”
“……”
满屋子笑声里,慕听沚把拼图本子收好,站起来往餐厅走。走了两步回头,发现陆淮之还站在原地看她。
“哥哥,吃饺子。”
“来了。”
她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伸手牵住他。两个人一起往餐厅走,身后是满屋子的热闹,窗外是刚落下来的新雪。
灯全亮着。
明年还这样。